「搞完大龍鳳，佢轉頭可能唔開心，有意思嗎？」阿婷常這樣問自己。 趁著中秋，阿婷三姐妹帶中期認知障礙症的媽媽到博愛美孚照顧者花園拍攝家庭照。在女兒的簇擁下，媽媽笑得開懷，配合不斷咔嚓閃光的鏡頭，好乖。但下午回到家，卻變了另一個人──不肯沖涼，不肯落妝，擺出臭臉「扭計」，上午拍的相片都不屑一顧。 「平時佢一攰就係咁。」阿婷說，媽媽情緒像過山車，帶她出街玩，未必開心到尾。 「去影相仲有冇意思呢？有。能為她製造開心時刻，就盡量製造。」她頓一頓，再說：「不一定要她開心，我哋開心都得㗎。」 這句話，是朋友見她不懂「放過自己」，給她的一記當頭棒喝。 ＊＊＊ 照顧始於十年：有天媽媽蒸魚，誤把防潮珠當作砂糖。再來是認不出丈夫、女兒，一家人震撼又傷心。三年前爸爸臨終，仍無法理解妻子患病，「常說點解搞成咁，係咪做咗咩錯事」。 三個女兒選擇積極面對，上課跟社工學照顧。與媽媽同住的大姐和阿婷，都是緊張大師，起初推掉朋友約會，想把所有時間給予媽媽，「佢悶我就引佢，佢問嘢就要睬佢，我不想讓她孤單！」糾結好久才決定讓媽媽去日間中心，阿婷肉緊地說：「職員要照顧咁多個，佢跌一跌咁點算，啲人唔關心佢點算！」 也不能怪阿婷緊張，因為媽媽作為家庭主婦，自小向女兒示範的愛，就是無微不至的。想起童年，阿婷甜笑起來：「嗰種關心、掛住⋯⋯喺細個家姐去街，媽咪會望住鐵閘唔瞓等佢。我讀到中學，媽咪仲會吊住我尾，見我返到學校先走。」 媽媽患病後的異常行為，仍然搞笑地「盡責」──晚上遊走，有時為女兒蓋被，有時喚她們起身上學。嚷著要出街時，又會碎碎唸：「唔可以留低bb喺屋企，佢未食嘢。」 母女對彼此的愛，倒模似的。 ＊＊＊ 阿婷為媽媽盤算太多，常常忘了要照顧自己。現在她學會站遠些，抽離些，不與情緒波動的媽媽硬碰，「讓她行行吓，嗌嗌吓，氹氹吓，情緒就會緩和。」 比較理性冷靜的二家姐，常叫姐妹由得媽媽，不要連自己也捲進漩渦。 以往阿婷不放心在外傭放假的星期天返教會，怕大姐獨力照料不來。近年她倆互相鼓勵，「食埋飯先返囉」。要應付長期的照顧，始終要找到喘息方法，練強心力，放慢腳步。 「不知不覺十年，原來過到㗎。」阿婷自言性格柔弱，但談到照顧媽媽的期許，她不假思索就說：「好想媽媽活到101歲，繼續照顧她。」眼裏閃著淚光，話裏有份剛強。

<h1>【照顧到101歲】</h1>

阿婷帶患有認合障礙症的母親到照顧者花園拍家庭照。照顧旅程始於十年前，雖然母親會情緒化不肯配合照顧，但若能令母親開心，阿婷仍是覺得有意義和值得。

【照顧到101歲】

「如果一個健康的照顧者在貼身照顧親人，或者被照顧者時，產生了情慾，這份尷尬恐怕很難遏止？」不被自己的情緒念頭影響，看到彼此的界線，才能持守專業，不反被傷害。

<div class="xdj266r x11i5rnm xat24cr x1mh8g0r x1vvkbs x126k92a">
<div dir="auto">文：安姑娘</div>
<div dir="auto"><span data-sheets-value="{&quot;1&quot;:2,&quot;2&quot;:&quot;專注做事\n不受情緒念頭影響&quot;}" data-sheets-userformat="{&quot;2&quot;:2691,&quot;3&quot;:{&quot;1&quot;:0},&quot;4&quot;:{&quot;1&quot;:2,&quot;2&quot;:16776960},&quot;10&quot;:1,&quot;12&quot;:0,&quot;14&quot;:{&quot;1&quot;:3,&quot;3&quot;:1}}">專注做事 不受情緒念頭影響</div>
</div>
<div class="x11i5rnm xat24cr x1mh8g0r x1vvkbs xtlvy1s x126k92a">
<div dir="auto">「安安，如果一個健康的照顧者在貼身照顧親人，或者被照顧者時，產生了情慾，這份尷尬恐怕很難遏止？」</div>
<div dir="auto">我想起鐵達尼號電影中的一幕：露絲看過傑克畫冊中的女性裸體像，在故事背景1912年的年代那種美術是很前衛大膽的。之後露絲要求傑克替她同樣畫一幅裸體畫，露絲身上就只有一條《海洋之心》藍色寶石頸鏈。傑克在畫簿上描畫，影片捕捉到傑克作畫期間浮現的熱血沸騰、尷尬之情&mdash;&mdash;他當時吹了一口氣，集中精神，專注觀察露絲，繼續作畫，最終完成畫作。</div>
</div>
<div class="x11i5rnm xat24cr x1mh8g0r x1vvkbs xtlvy1s x126k92a">
<div dir="auto">照顧路上不同的處境都可以挑起照顧者不同的情緒，那管是貪戀、憎恨、厭惡&hellip;&hellip;</div>
<div dir="auto">每天以至每項照顧之前，先弄清楚「點解我去照顧眼前的他」？</div>
<div dir="auto">當情緒、念頭浮上來，便較易分得出那一些是自己的情緒和念頭。有這事前準備，當在有衝動動手又或者說話要講出口之際，自己才能先問自己，此行的出發點是什麼？</div>
<div dir="auto">情緒和念頭會高漲，同時亦會回落。</div>
<div dir="auto">我容讓情緒和念頭掌控自己行為表現，還是由我去觀察認識情緒與念頭，掌控好它？在境況之下專注做好我本來想做要做的事，不被自己的情緒念頭影響，看到彼此的界線，才能持守專業，不反被傷害。</div>
<div dir="auto">盡孝的路上困難重重，憶念深恩以感恩而行。能力不夠而做不到的，就發願自己的能力可以日漸增長。</div>
<div dir="auto">今天在限制下所能做到一點就一點，欣賞自己今天不放棄。</div>
</div>

<h1 class="MuiTypography-root jss154 MuiTypography-h4">【護士分享】 照顧生情慾</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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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分享】 照顧生情慾｜照顧者花園

【護士分享】 照顧生情慾

雖患有癌症，但為著能親手抱孫，郭生努力配合治療，終於能順利出院。

文：安姑娘
抱孫是最大願望
曾經在這專欄提過一位年長退疫軍人，在約2個月內被診斷晚期結腸癌。他面對生死，無畏無懼，唯一心願親手抱抱攬攬錫錫快滿月的曾孫。他努力配合物理治療的復康訓練：坐椅、站立、用助行器練習步行。 看着快要出院了，卻突然大出血！
本來定時口服止血藥，變成要忍受打血管豆，每六個小時在血管內打止血針、靜脈輸液。抽血、配血、輸血，到出血慢慢紓緩受控，體力慢慢回覆之際，又突然發高燒！之前的體能訓練一次又一次泡湯，本來可以用架步行 6 米，下滑到卧在床上：抽血、核酸測試、驗尿、驗痰、抗生素治療&hellip;&hellip;前後不到一個月，他瘦了。
晚飯時間，青色少油的翠肉瓜伴着米色的肉片和微黃的醬汁，就這樣原封不動的放在桌上。
「郭生，你瘦咗！醫院的飯餐就算食到悶，可以食多一口就食多口啦。」
他屈起前臂，毫不理會前臂上的静脉輸液和針豆，把頭放在臂上：「得啦。」
「你想要一點醬油嗎？你有返一些鬥志？我仍記得你的心願是要親手抱抱你的曾孫。他已經滿月了，仍在等你呀。」
「我都講過我唔冲涼！你們一點都不尊重病人，堅持要同我沖涼。我好清楚自己，在下午時間沖涼就會冷親，你們肯聽下我講，就唔會出事。終於&hellip;&hellip;發燒喇！」
早前郭生大便反覆出血，太虚弱時，大家都只是抹身，見他稍有好轉才敢冲凉。「我聽到你好唔甘心，覺得好唔抵，好委屈，亦好唔值得。睇到自己一步步走下坡，覺得再無可能親手抱到曾孫、攬下佢、錫下佢。」郭生閉着雙眼，把頭别向另一邊。
「好對不起。看著你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我不敢向你作出什麼承諾，我只能夠講目前你的出血情況用住静脉注射止血藥，暫時鎮住；發高燒用住抗生素，亦暫時緩解。如果你的體能無法承受由醫院回家的車程，又怎可以回去呢？」
郭生用前臂蓋住雙眼。
我停下幾秒後說：「郭生，唔阻你休息了。」
稍有空檔，致電郭小姐。她說上次向公司請了假準備接爸回家，可惜臨時有變，公司說假期不能取消，白白放了，亦沒什麼假了。「我和醫生傾過，只要待静脉注射的抗生素療程完結，你爸爸再沒有什麼異樣，就盡快讓他回家。静脉注射的止血藥暫時一直打，直到出院時才轉口服。你爸爸幾次希望落空，或者加上食厭了醫院餐，連進食都漸漸放棄了。我知道他仍然希望可以親手抱曾孫的&mdash;&mdash;可是若然回家，你們配合不到，我不敢再進一步推動，怕他再受打擊。所以想先配合你們，相量一下。」
「好，我明天返公司想辦法，明晚來探爸爸同他傾傾。」
經過三四天各方面努力配合，郭生終於順利出院。祝福他們一家。

<h1>【護士分享】 病人想回家</h1>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8%AD%B7%E5%A3%AB%E5%88%86%E4%BA%AB-%E7%85%A7%E9%A1%A7%E4%B8%8D%E5%B0%B7%E5%B0%AC"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 照顧不尷尬</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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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分享】 病人想回家

護士安姑娘在大銀分享在醫院遇到的所見所聞，醫護團隊會在危急情況盡力緩解他們的痛苦。


上週提到的馮婆婆，她的病房是以六至八人作為一小區，有病友好奇地問：「見你們幫婆婆打針時婆婆想掙脫，但卻被你們按住。婆婆不能拒絕這針藥嗎？」「你的確觀察入微，也關心其他病友，婆婆有你陪伴真好。」「我們眼睜睜的望著她，什麼都幫不到。」「只要你願意，你是可以幫上忙的。」我解釋：「馮婆婆剛才氣喘，開始令她混亂。她自己努力嘗試調教氧氣喉，卻越搞越錯。把出氣位放在下巴，固定的結放在鼻子上。原本她懂得按叫人鐘求救的，但當下卻不知自己想點。造成惡性循環，越缺氧越慌亂。情況就似不懂游水的人在水中透不過氣，越掙扎越缺氧，越不能放鬆浮起。當刻我們便需要即時為馮婆婆做決定，怎樣去緩解她的氣喘，而不能等聽她的心意選擇。」「但是這次用針藥舒緩了她的氣喘，活了過來。人始終都要一死，何必要用針藥令病人拖長死亡過程，痛苦地活呢？」「我們所用的針藥實在不能延長她的壽命，只是盡力在氣喘慌亂的時間作出緩解，對她強調有人很努力在幫她。對她講好些說話是希望分散她的注意力，讓同事完成注射，安全拔針。希望她有些時間在配戴好氧氣喉後，聞好氧氣。坦白說，人在慌亂中生命受到即時威脅時，你講什麼內容其實未必能準確聽到。部份缺氧的病人發亂之際，可以在極速下因亂動而跌落地。頭落地者易顱內出血，有骨轉移的很易骨折。發亂時突如其來的神力亦可令工作人員受傷，但卻又不能配合協助自己返上床。他們對自己發亂的事情卻可以全然不知。而如果有印象，之後又會自責內疚。所以此刻首要是保護病人以及工作人員安全。而當你遇見有病友氣喘慌亂、異於平常，你代她按叫人鈴，也是很實際的幫忙。」「說實話這種情況其實可以避免嗎？」「要明白老病衰弱的規律，對於四肢仍有些力量，意識清醒的病友，要以平常心接納自身的轉變，接受自己需要求助，突破不想麻煩人的心理障礙。接受别人善意但不同意見提醒並不容易，透過觀察病友狀況、調教藥物、互相配合，還是可以吧！」

【護士分享】病人突然亂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8%AD%B7%E5%A3%AB%E5%88%86%E4%BA%AB-%E6%AD%BB%E5%BE%97%E8%88%92%E6%9C%8D%E4%B8%80%E4%BA%9B"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死得舒服一些</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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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安姑娘在大銀分享在醫院遇到的所見所聞，醫護團隊在危急情況會按病人意願和醫療需要，盡力緩解他們的痛苦。

面對九十多歲的晚期乳癌病人，安姑娘幫助婆婆紓緩不適的同時，亦會盡力安撫病人情緒。

馮婆婆是九十多歲的晚期乳癌病人，病歷並沒有明確表示癌細胞轉移到肺，但間中會氣喘，需要使用俗稱「貓鬚」的氧氣喉管聞氧氣。今午剛上班，見她眼仔精靈，向她揮手，她微笑也揮揮手，神情從容。在病房如常工作數小時，遠遠望見她的動作開始有些急促慌亂，不斷摸臉摸胸口在桌面摸東摸西。平常她有需要會懂得按鐘求助，但現在她似不知在找什麼。我行到她身邊，原來她把氧氣喉倒轉戴，出氣的位置在下巴下，固定的結卻放在鼻子上，這根本吸不到氧氣喉的供氧。我重新為她戴好，一邊說：「馮婆婆，安姑娘呀。我又返工啦，今晚成晚都會陪你喎。你只要留在床上，我無論遠近都可以一眼就看到你，你就很安全了，知道嗎？」我輕輕摸摸她的面頰、額頭，輕按她胸前，待她稍為安定，便去做其他工作。病房日常：換片、吃飯、派藥⋯⋯實習的同學向我匯報，馮婆婆拒絕服用傍晚定時的藥物，包括嗎啡藥水。遠遠看見馮婆婆再次「手舞足蹈」、呼吸急促。去到她身邊，氧氣喉又移位了。「馮婆婆，你好氣促喎。」她揮手、擰頭、扁咀，拒絕吃任何藥物。我說：「Ok呀，現在咁喘根本冇可能食藥，我畀另外一些針藥你，令你冇咁氣喘無咁辛苦啦。」示意實習的同學陪伴在側，我和另外一位同事準備針藥，然後向馮婆婆解釋針藥是做什麼。同事開始打針，藥物注入時馮婆婆突然搖手喘着說：「你畀我死啦！你哋唔好阻我，你哋畀我死啦！」為免斷針的危險，馬上按著婆婆，在她耳邊說：「閻王叫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安姑娘只是凡人，無能力可以和鬼差鬥！」看著同事完成注射，才慢慢再勸說：「牛頭馬面要來接你，我們根本無可能攔得住。就算是秦始皇貴為一國之君，權力、財力無限，要求長生不老、不死仙丹，傾一國之力都無辦法做到，我們唔會阻到你的。不過你係一個好人，就算要死，都要死得舒服一些。我們只能夠盡力令你死得舒服一點，只此而已。打了針，你會舒服一些，或者會攰想瞓吓，就畀自己休息。有需要可以撳鐘叫我，我亦會不時來看你，即使我不在你身邊，都會遠遠望住你。你信我，比較一下打針後的效果好嗎？」我把「叫人鈴」放在她的掌心，她點點頭：「多謝你們啊。 」十分鐘後，望見馮婆婆，半靠在床上睡著了。

【護士分享】死得舒服一些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3%80%90%E8%AD%B7%E5%A3%AB%E5%88%86%E4%BA%AB%E3%80%91%20%E9%9A%94%E9%9B%A2%E4%B8%8B%E9%81%93%E5%88%A5"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 隔離下道別</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kenneth-tsang-kong-2-good-death-in-his-mind"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大人話】曾江2 心中的好走</a>

面對九十多歲的晚期乳癌病人，安姑娘幫助住院治療的婆婆紓緩不適的同時，亦會盡力安撫病人情緒。

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面對擔憂的家屬，安姑娘會按步說明流程，詢問病人感覺、家人疑惑，讓彼此安心。

新入院的病友瑤瑤在輪床上，送到我們的床房。「你好，我係安姑娘。依家準備同你過床，有無邊處痛要我哋特別留意？」「無。」瑤瑤答。「ok。」我轉頭看看同事，對方已經握著床單、點點頭，就對瑤瑤說：「 我們過床啦，一、二、三！」經過了一連串入院評估，醫生處方各項治療，日常的護理工作亦開始展開。到了傍晚，焦急的家屬急著想談瑤瑤入院後的情況：「這裡探訪諸多限制，我們需要的你們提供唔到！你們要幾多日先可以幫我們轉院？明天？兩日？定三日？」「你好呀，你是瑤瑤的⋯⋯」她望我幾眼，特意看我的名牌。我接着問：「⋯⋯妹妹？」「係。」「你好，我係安姑娘，剛才係我負責入院程序，也是今晚負責瑤瑤的護士，你們屬意的地方是？」「XX療養院。我們每日可以有半天時間探訪，就可以就住細細力幫手換褊、按摩，唔似你們大大力整痛佢！」我先讓自己深呼吸，再說：「如果XX療養院每天可以開放半日給家屬陪伴、親自照顧，那相對疫情裡公立醫院有規限，目前真的無法提供你們需要的空間和自主。你可以把聯絡開的單位同事和聯絡途徑給我？讓我與社工、醫生反映，跟進轉院的安排。」妹妺說：「你們大大力咁同佢換片，痛又淨係識畀止痛藥。依家每次探病只係得一小時，我們就算懂得如何就力，都不能幫到手！」「好多謝你反映情況，不如一齊去睇吓，同你姐姐傾傾？」「瑤瑤，你入來這幾個鐘頭開始用針藥，24小時有止痛藥，依家有冇覺得輕鬆啲？」「都有嘅，不過換片就整到我好痛。」「原來係咁，我會向同事反映。你有冇印象，剛才你啱啱轉過來我第一時間就問你有什麼位置覺得痛，需要我們特別小心，然後我們先同你過床？」瑤瑤點點頭。「有唔舒服，在同事來幫你做嘢前可以講聲，這樣才可以避免整痛你。你今日下晝先至來，接著每四個鐘頭會轉身換片外，稍後還會安排沖涼洗頭，是要在浴室躺平用水沖涼洗頭，如果你覺得痛或者擔心會痛，都可以同我們講，看看要否預先畀止痛藥，放輕、放慢手勢先至開始。」妹妹問：「我們可否講定唔沖呀？」「當然可以，不過隨著調教藥物後，身體的感覺亦都可以唔同。你可以講定唔沖，但照排隊，到時才決定要否改為抹身。接著再排下次沖涼，到時如果痛已經控制好，說不定會好想有番淋浴的暢快。」「你們唔可以通傳畀其他同事，轉身時要特別小心右邊身咩？」「當然可以，不過痛的位置和程度隨著時間都可以變化。所以當任何一個同事埋到來要做任何程序，可以即時講出需要，才是最有效、最適切。 」我繼續解釋：「對一些病友初入院、不能自己清晰表達、但痛點大致是固定的，我們可以寫提示貼在床頭，讓所有工作人員都知。瑤瑤還有能力表達自己的情況，能夠有較個人化、比較有私隱的處理方法。兩位以為呢？」妹妹離開時終於說：「安姑娘，有你喺度我放心。」「多謝你，不用客氣。」

【護士分享】開聲講需要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8%AD%B7%E5%A3%AB%E5%88%86%E4%BA%AB-%E9%98%BF%E7%88%B8%E7%AA%81%E7%84%B6%E5%85%A5%E9%99%A2"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阿爸突然入院</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8%AD%B7%E5%A3%AB%E5%88%86%E4%BA%AB-%E7%97%85%E4%BA%BA%E7%AA%81%E7%84%B6%E4%BA%82"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病人突然亂</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E6%96%87%E7%AB%A0/%E6%BD%98%E8%8A%B3%E8%8A%B3-%E5%A5%BD%E5%A5%BD%E5%9C%B0%E8%B5%B0-%E8%A6%AA%E6%84%9B%E7%9A%84%E5%A4%9A%E5%90%83%E4%B8%80%E5%8F%A3%E5%90%A7"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潘芳芳X《好好地走》親愛的，多吃一口吧1</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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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面對因長者入院而擔憂的家屬，醫護會按步說明流程，妥善溝通、詢問病人感覺、家人疑惑，讓彼此安心。

【照顧者書房】《照顧爸媽 我得離職嗎？》
作者站在照顧者立場說出，「離職照顧，不是最合適的安排。」

十年前訪問社工談照顧責任，那社工大讚台灣：「台灣人真係孝順好多！好多人會辭掉工作照顧父母。」當下心裡反白眼：香港人若辭職照顧父母，以後誰來照顧自己？終於台灣每年超過13萬人因為照顧而離職，政府驚覺照顧者離職後，就失去了生產和交稅的能力，甚至淪為被照顧的「貧窮人口」。現在當地官方和民間組織紛紛提出：「兼顧工作與孝道，才能真正喘息，不留遺憾。」——仍然忍不住反白眼：照顧係我，返工又係我，政府和社會責任呢？這本書的作者和氣美枝在三十出頭時，因為照顧家人而離職，之後有很深的領悟：「照顧者最大的任務並非照顧，而是營造有利的照顧環境。」「遠離工作、只剩照顧，你會變膽小，想讓家人過更好，先把自己擺第一。」這書一開始已經講明：離職照顧，不是最合適的安排。全書一面倒的站在照顧者立場，用大量家庭例子，說明照顧者一定要先顧好自身的幸福，並且要向公司爭取照顧家人的權益。書中羅列日本介護制度可提供的服務，台灣編輯亦在附表詳細介紹當地的長照服務和使用要訣——這些在香港讀者眼中，非常不是味兒。在香港，若有家人同住，就算照顧者需要上班，長者亦會較難申請到送飯、陪診、家居清潔等服務。「你有家人，佢哋照顧你先啦。」負責評估的社工有時也感到無奈。香港人最值得參考，可能是第五章。這一章是寫給公司看的：想留住人才，就要體諒照顧者。作者指出：主管的態度，決定照顧離職的人數，所以要主動問在職照顧者的需求，要明白照顧等於多兼一份工，需要視乎情況放寬標準。為甚麼公司會體諒？和氣美枝相信主管本身，可能都要照顧父母。她還進一步不斷組織在職照顧者：2013年起，她逢周六發起「在職照顧者個人照顧聚會」，讓大家得到更多資訊，認識同路人彼此支持；隔年她並主持「工作及照顧協調研究所」(Work &amp; Care Balance Laboratory)。香港在職照顧者，是時候集力！

【照顧者書房】《照顧爸媽 我得離職嗎？》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7%85%A7%E9%A1%A7%E8%80%85%E6%9B%B8%E6%88%BF-%E8%80%81%E5%BE%8C%E5%85%A9%E4%BB%A3%E5%90%8C%E5%9E%AE"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照顧者書房】《老後兩代同垮》</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7%85%A7%E9%A1%A7%E8%80%85%E6%9B%B8%E6%88%BF-%E8%88%87%E5%AE%B6%E4%BA%BA%E7%9A%84%E8%B2%A1%E5%8B%99%E7%95%8C%E7%B7%9A"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照顧者書房】《與家人的財務界線》</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E6%96%87%E7%AB%A0/%E8%BC%95%E5%9A%90%E6%B7%BA%E9%85%8C%E4%B9%8B%E5%A4%9C1"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在職照顧者 Happy Hour】輕嚐淺酌之夜（1）</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28-years-old-carer-sacrificed-career-for-family"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28歲夾心照顧者 為家人放棄工作</a>

作者站在照顧者立場，考慮到經濟問題、照顧者權益說出，「離職照顧，不是最合適的安排。」

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有照顧者提到自己能力未夠就要先努力學習自救，調整心態是第一步。

阿冰很詳細地向我說出爸爸難照顧。
「其實當時我諗，他是有權拒絕我入去聽他病歷的，這是他的私隱。他這樣不想我陪，是否應該離開？如果他情緒波動，對心臟、血壓、血糖都不好。
不過如果我走了，又是否幫到？我也需要見醫生，一些變化也需要幫手處理。」阿冰還是選擇靜靜地，扮沒聽到爸爸拒絕，堅持入去見醫生。
「亞冰你好叻呀！換作其他人，面對同樣情況，已經會發火，或者轉頭走開。為什麼你可以沉得住氣？」
「當時我想起法師講的因果。我估爸爸以前一定種落一些因，今世有仔女照顧。現在我身口意回應他，會為自己作業。不論順境逆境，好業惡業都是自己種，而最終自己要承受。
怎樣才能斬斷惡的循環去建立好的呢？眼前爸爸80幾歲，每日要吃十幾廿粒藥、定期抽血、排隊，要受的身心折磨已經夠多，他內心煩惱種下不好的因，將來只有自己承受，多麼可惜。若果眼前今世的他，我都幫不到，又怎去幫其他人？」
「亞冰，你仲會想幫其他人？」
「遇到别人受苦，我都想幫，希望别人感覺到有人同行，他會過得好一些。」
「亞冰，你的世界、視野很遼闊，內心很強大。」
「目前自己能力未夠就先努力學習自救。轉到自己心境，是關鍵的一步。」
「從內心把自己的擔子減輕，多謝你的分享。」

【護士分享】 照顧老豆唔容易3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nurse-sharing-voice-out-needs"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開聲講需要</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E6%96%87%E7%AB%A0/%E8%87%AA%E5%B7%B1%E5%B9%AB%E8%87%AA%E5%B7%B1"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照顧者分享】自己幫自己</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E5%A4%A7%E4%BA%BA%E5%95%B1%E7%9D%87/my-papa-6-private-or-public-doctor"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我的老爸】6 私家定政府醫生？</a>

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有獨力照顧者提到自己能力未夠就要先努力學習自救，調整心態是第一步紓緩壓力。

父親患有糖尿病，不願自己驗血糖，又不願吃藥，照顧者要哄他們乖乖吃藥、做檢查並不容易。

醫生問爸爸平時血糖度數，爸爸說正常。阿冰心裡反駁爸爸平時都不肯「篤手指」驗血糖。
醫生說爸的蛋白尿很嚴重，已經去到第四期，第五期就要洗腎，這都是因為糖尿控制不好，只靠每幾個月抽血化驗並不足夠，還要看空腹和餐後的度數。現在腎臟衰退到這程度，建議自費買腎臟病人專用的糖尿藥，希望可以減慢對腎臟的傷害。
阿冰問醫生在家轉藥，每天要篤幾多次手指？醫生說暫時最好每日三次：空肚、午餐後兩小時、同晚餐後兩小時。醫生教她血糖度數去到某個數字，就要增加糖尿藥。阿冰特意借意重覆再問多一兩次，希望爸爸回家可以配合。
父女離開醫院，走到車站，爸爸已經急不及待要阿冰去買自費的糖尿藥。
「現在已經是晏晝12點半了，同你返屋企食飯先啦。」
「你返到去，跟住又要再出過嚟，咁嘥時間，而家去買啦。」
「你唔食飯，我都要食呀！」
爸爸於是拿出$500：「夠不夠？」他再拿多$500，再催阿冰買藥。
阿冰知道說不過，就答：「你記唔記得約了上門的物理治療師1點到3點？」
爸爸一支箭趕回家，仍然要阿冰先去買藥。她心裡嘀咕：「在外吃飯又貴又多味精，爸爸仍然不想先回家吃，這樣怎去控制糖尿？」
過了兩天，阿冰問爸爸在家有否驗血糖，爸爸推搪，說血糖紙過期，兩周後精神科覆診時才買。阿冰知道就算幫他買血糖紙，他仍然不會用，之前的就是這樣過期。
爸爸繼續說：「我血糖有高有低，你估我唔知咩！咁大個人，糖尿了咁多年！」他試過其他疾病進醫院，發現空肚血糖會降低，於是就用這方法「過關」。而當醫生因而減少糖尿藥，爸爸就認叻：「係咪呢，成日要我食咁多藥！」
阿冰回嘴：「咪係囉，勸過你幾多次，仲要自己攞糖食，食之前唔測吓，你諗諗冤枉地食多幾多藥呢？我都替你唔抵呀！ 」
爸爸買到血糖紙後，阿冰問血糖指數。他只是簡單答一句：「高。」
「幾多度呀？」
「9。」
「餐後兩小時，有冇再測？」
「唔講啦。」爸爸收線。

【護士分享】照顧老豆唔容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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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患有糖尿病，不願自己驗血糖，又不願吃藥，照顧者在獨力情況下要哄他們乖乖吃藥、做檢查並不容易，照顧壓力遞增。

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經常出現大大小小的衝突，令彼此不悅。

老朋友亞冰打電話吐苦水： 「安安，你唔會明。爸爸對外人、醫護人員，客氣過對自己仔女好多倍！我們那種辛苦法，你唔會明！」「其實就算你爸爸同外人、醫護人員講話，都好似對你們那樣直接不客氣——我們極其量照顧8個鐘、10個鐘，下班就下班。但你們呢？一年365日、一日24小時。即使人不在身邊，一個電話來到，以我認識的亞冰，你都不會不接。而且你們的關係是一世的。」亞冰從怒氣中靜下來。我深呼吸，從視像中觀察到她的呼吸，慢慢變得順暢。「以前都聽過你提到爸爸，現在印象最深刻、最新鮮熱辣、又或者最經典的一次，是怎樣的？ 」「唉，爸爸是老病號，除了定期返專科覆診，期間要定時返診所抽血、驗小便，可以不用見醫生就取藥。但對上一次，講到明要見醫生才可以取藥，我就有預感一定有事。平時我讓他自己去，這次我想去聽聽是否出問題，可是爸爸覺得我管他，千方百計要賣甩我！甚至在大庭廣眾大聲發我脾氣。」「好激喎，咁你點呀？」「他不願意我陪，我就依他覆診的時間，跟著其他覆診的人士排隊。人頭湧湧，都不知去哪裡找他。打電話給他，就話已經入去，不用我去。我話：『今次要見醫生先可以取藥，我想陪你一齊見醫生。你究竟喺邊呀？』他隨口說已經進去就收線。」阿冰繼續排隊，十多分鐘後再打電話，爸爸再次說：「我已經上咗去㗎喇，呢度好嘈呀，唔同你講喇！」再次收線。阿冰沒放棄，一直跟著別人排隊，轉完一個彎、又轉第二個彎，仍然見不到爸爸，不知道他是否已經見醫生。她再打電話，爸爸一樣地藉口環境嘈吵，隨即收線。「他完全唔肯聽我講，我急到不得了！都唔理大堂主持秩序的工作人員，匆忙話爸爸已經進去，也跟著衝進去。」阿冰進到大堂見到爸爸坐在第一排，環境是有點吵，但不至於沒法談電話。「爸爸眼尾睄吓我，便背著我，望都唔想望我。以他的火燭鬼性格，可能提早2小時就去排隊。」阿冰和爸爸會合後，一起等了一個多小時才見到醫生。

【護士分享】照顧老豆唔容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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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經常出現大大小小的衝突，令彼此不悅，久而久之容易因壓力積累導致情緒爆煲。

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面對認知障礙症患者因長期住院而焦慮，安姑娘會從心出發，了解病人需要，讓病人放下憂慮。


留意到八十多歲的蘭姨，雙手握著橫跨病床的床邊桌，定定向前望，眉心皺起，那面容彷彿定了格。「Hi，蘭姨！」行近蘭姨，她卻不看我，只是說：「我好驚！」「發生什麼事？」「我忘記了住邊！好耐無見阿女！唔知她是否在樓下！」我回想交更時看過蘭姨的診斷和背景，心裡盤算：「她身在醫院，阿女在樓下？」於是對她說：「我聽到你現在心好慌，如果找到阿女，心會定啲，安心啲。」「我好掛住我亞媽，好想見吓佢，唔知佢依家點樣！」蘭姨母親若健在，可能都有 100 多歲——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接著說：「你唔單只掛住個女，仲掛住亞媽。咁依家你最想我同你找邊個？」蘭姨終於望住我：「你幫我找女婿呀！」「收到。你留在這裏等我，我出去同你找女婿，你等我呀！如果唔係，我唔知去哪裏找你。」蘭姨雙手稍稍鬆開，腰背放鬆下來靠在床背，點點頭。我去到護士站，從病歷中確定蘭姨除了有晚期癌病，同時亦有認知障礙症。聯絡人並沒有包括女婿，於是撥通第一聯絡人大女的電話：「你好呀！請問你是XX蘭的女兒XXX嗎？」「我是。」「你好，我是XX醫院XX病房的安姑娘。伯母話忘記自己住邊，心很慌。好掛住阿女，又好掛住亞媽，所以想和你們做視像通話。現在方便嗎？」「可以呀，不過你可否打給她加拿大個女？」「我先視像你，你可以加其他親人，這樣好嗎？」「或者等我上樓上找外傭姐姐，科技嘢佢熟啲。」「伯母和姐姐一齊住你樓上？」「係呀，大家有自己空間，亦方便照應。」「你們的安排很周到。順道問一句，蘭姨的母親健在嗎？」「她死了十多年了。」「蘭姨知道嗎？」「她知道的，不過近幾年時常都會忘記。不要緊，我哄哄她就可以了。」「好的，謝謝你，亦交給你們。」我用蘭姨的私人智能手機，接通了視像通話。蘭姨見到女兒熟悉的面孔，聽到姐姐歪歪地的廣東話口音，即時笑了。

【護士分享】安心視像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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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在大銀投稿分享醫院所見所聞。面對認知障礙症患者因長期住院治療而焦慮，安姑娘會從心出發，了解病人需要，讓病人放下憂慮。

家人或者會對病人插尿喉感到排斥，想病人戒尿喉才出院。資深護士安姑娘建議當情況暫時穩定下來，家屬或該考慮把握可以讓病人回家的機會。

「明明入院前亞奇是可以自己排尿的，現在要插住尿管，點可以就咁出院？不能夠自己行動自如、自己如廁——我們是不會接他出院的！」「 又估唔到在短短個多月時間，變化會咁大。」「咪係囉！尿喉喎！我點識搞先得㗎？亞奇又會肯嘅？」「其實都不單只你難以接受，亞奇都好難接受。」「咁不如就住到戒到條尿喉先至走啦。」「亞奇這個多月，因為腫瘤轉移到後背，脊椎神經受到影響而出現下肢無力，連帶下肢、盆腔的感覺亦變差了。這一段日子只能用視像探訪不能實體探訪，大家一時間好難掌握同體會亞奇所面對的變化。」我開始解釋。亞奇的家人在聽。「由於腫瘤的關係令脊椎神經受壓、受損。一方面神經線傳遞感覺的信息去大腦的路線受阻，這意味着他不能接受到雙腿的皮膚、肌肉的感覺和盆腔內的尿意、便意的訊號。另一方面傳遞運動的回應信息出去，如排尿、排便、運動下肢的操控亦顯得困難重重。」「亞奇的情況不可以改善嗎？」「早前安排亞奇去電療，你有印象嗎？」「記得。」「之後我們亦有用藥物的方法。可惜在亞奇的效果⋯⋯」我深呼吸，嘆了一口氣：「有時好難講，屋漏兼逢夜雨，同時亦要處理神經線受壓所引致的痺痛、預防壓瘡、疾病住院對他在情緒上的打擊。亞奇好堅強、好忍耐，見到他高大的外形，我們都覺得很不捨。現實是人的健康可以好脆弱，話變就變。難得現前的情況稍稍穩定下來，是否把握機會過一段在家的日子呢？我們真是要不時停一停，諗一諗。」眼前的家人很安静。「一個人病，不是一個人的事，是一家人的事。往後的日子，生活需要適應和轉變都會好大。大家是一家人，我們這個團隊會一齊商量、一齊面對的。」

【護士分享】 把握回家的機會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nurse-sharing-video-call-without-worries"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安心視像電話</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nurse-sharing-video-difficult-to-take-care-of-father-1">【護士分享】照顧老豆唔容易1</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E6%96%87%E7%AB%A0/reablement-stand-up-again-slowly"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自立支援：慢慢站起來</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E5%A4%A7%E4%BA%BA%E5%95%B1%E7%9D%87/%E6%8F%92%E5%92%97%E5%B0%BF%E5%96%89%E5%B0%B1%E4%B8%80%E4%B8%96"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大人健康課】插咗尿喉就一世？</a>

病人的身體狀況說變就變，隨時需要用到導尿管、鼻喉等工具，治療效果亦說不準；當情況暫時穩定下來，家屬或該考慮把握讓長者出院的機會。資深護士安姑娘分享曾有家屬想病人戒尿喉才出院，但往後的病情變化誰都說不準。

【護士分享】 把握回家的機會｜長者出院

病房內護士工作繁忙，下班後也要繼續照顧家中長者，兩頭忙碌。家人的尖酸語言，比起陌生人來得更要難受。資深護士安姑娘鼓勵如何擺脫困境。

疫情稍微緩和，同事吃飯的時間較之前鬆動。個子嬌小的小娟，匆匆吃完飯便閉目休息。她的肩膀微微提起，頭卻無力地掉了下來，不時提起，但很快又向前、向左、向右搖。小娟在家，還要照顧患病的長輩。她醒後我問：「見你很疲倦，你點呀？OK嗎？屋企無嘢嗎？」「都係咁啦，OK啦。」「上班時一份工，下班後是另一份工，平常沒聽到你呻，真是不簡單。」「子女都漸漸長大，日常的照顧加上姐姐幫手，都OK，係長輩的脾氣難頂些。」「屋企人的說話直接很多，聽起來亦容易被『辣著』。就算年紀、健康等各方面都相近，屋企人同病人比較，感覺可以天淵之別。」「係呀！就算明知佢唔係有心，姑勿論有無情緒病都好，就算不是講粗口，但係咁話你的話，都好難頂。」「照顧上幾辛苦都好，聽番一兩句體諒、鼓勵或者欣賞的說話，有人氹吓好快就可以回復過來。相反，遇到一些很尖酸的說話，有時會越諗越氣餒。」「有時那些說話令自己生氣，會想：倒不如把心一橫，自己離場算了。」「你的意思是⋯⋯」「都是自己亂諗，現實情況怎走到？」小娟苦笑。「撇除這一點，就算是辛苦一點，你亦是願意繼續照顧他的。只是他重複但又不是有心的尖酸話，會令你想離開。」「致命的是預期這會沒完沒了，直到他的情況差到一個點⋯⋯不能再說話⋯⋯或者我自己放棄。不過，這兩個情況都不是我想見到的。」「自己無心力，或者激氣的時候，更加要去觀察自己的心在什麼狀態，發生什麼事。想像在幾十年後諗返轉頭，自己現在想要捉住的是什麼？」「有啲嘢越諗只會越痛苦。」「真正放下了，就不介意再次提起；同樣的難題，亦不怕再次面對。自己要放下的是什麼？自己不會真的想放下的又是什麼？」

【護士分享】 公私兩頭忙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nurse-sharing-grasp-chance-to-go-home"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護士分享】 把握回家的機會</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dont-talk-about-filial-piety"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唔好同我講孝順</a>

病房內護士工作繁忙，下班後也要繼續照顧家中長者，兩頭忙碌。家人的尖酸語言，比起陌生人來得更要難受。資深護士安姑娘鼓勵越是這樣越要觀察自己的狀態、真正想捉住的是甚麼？

【護士分享】 公私兩頭忙｜護士壓力

在香港雙老家庭並不少見。然而現時的長者社區支援和長期照顧服務是否能幫助到一班有需要的長者及年長照顧者？

秀琼（化名）照顧媽媽很吃力，輾轉透過醫務社工接觸到我們。七十多歲的秀琼因為家庭的事故，獨力照顧九十多歲的媽媽，顯得特別蒼老。秀琼媽矮細瘦弱，很有性格，不斷辯駁，然而看來一段日子沒有洗澡和更衣了。一個年長體弱多病的女兒，照顧身體機能尚算健康但患有認知障礙症的媽媽，實在是一個大挑戰。秀琼媽因病不時對女兒提出有很多無理的要求及責罵，讓女兒很沮喪，尤其難以處理媽媽的個人衛生。這對母女最需要的是長期護理照顧服務，無論日間護理或是家居照顧也好。女兒體力日漸衰退，院舍照顧會是較好的安排。和秀琼多次商量，最終秀琼跨過心理障礙願意讓媽媽申請服務——誰不知媽媽因為行動自如及「能做到一些自我照顧項目」（經常出錯都當作能做得到！），於是評為身體輕度受損，即是無需接受長者護理服務。收到這結果，簡直晴天霹靂，沒有想過秀琼媽這樣「精靈」真是連「老人院都唔收」！如何向女兒轉述這驚人的結果？事情輾轉，幾經爭取，雖然最終秀琼媽都能輪候院舍，但我們的長期照顧服務是否能幫助到一班有需要的長者及其照顧者？期望社會能漸漸進步，需要幫助的患者及照顧者能得到適時的協助。最後秀琼媽終於住進了院舍，而秀琼真的比媽媽先走一步。

【社工分享】 女兒比媽媽更衰老

年長體弱多病的女兒，照顧尚算健康但患有認知障礙症的媽媽，類似的雙老家庭並不少見。然而現時的長者社區支援和照顧服務是否能幫助到一班有需要的長者及年長照顧者？

【社工分享】 女兒比媽媽更衰老｜雙老家庭

受疫情影響的照顧者分享二次申請津院的經歷，但服務流程複雜不透明，浪費照顧者的時間心血，更可能誤以為服務幫不上忙而放棄。

終於決定了！退出由社署派給媽媽的護養院宿位。因著疫情，家人不可天天陪媽媽適應新院舍生活，我們考慮到媽媽是認知障礙症患者，常常身處「平行時空」，時、地、人已混亂非常，媽媽要適應新環境，非常困難，可能會出現焦慮驚恐，現在更不准家人天天陪伴，難上加難！我們擔心媽媽不是「病死」而是「嚇死」，只好放棄。因居住在私院的申請者，不可以「凍結」宿位，我們放棄宿位後只好重新申請，再等幾年吧。社署規定住私院的長者，申請津院必須去指定的家庭綜合服務中心才受理。去中心前我仔細問清楚要帶備甚麼文件，當值職員非常熟悉程序，詳細告之所需文件，例如私院的住院證明，又教我到中心的乘車方法等，感覺良好。照顧者要安排半天去辦這些手續也不是易事，因平時帶兩位患者覆診食藥，時間已排得密密麻麻⋯⋯終於安排一個下午帶齊文件親身到指定中心申請老人院。我已經先後幫不同家人申請，有四次經驗，知道需時一至一個半小時，要填寫很詳細的表格。今次準備充足，中心剛沒有輪候者，應該可以順利申請吧。果然不需要等，填了防疫問卷，當值社工即時面見。我為媽媽申請老人院的原委，向當值社工申述一次，那位當值社工沒有什麼反應。我把所需文件如媽媽身份證、入住老人院證明等，並詳細說明媽媽身體現況，以便更準確填報。社工面無表情、如機械般把資料填進表格。整個申請的過程很快便完成，並告知七個工作天後會再聯絡——當刻我心知不妙，再三確定「已完成」嗎？這社工回答：「已完成。」依然重申七個工作天內會聯絡。我當時很猶豫：為何沒有讓我簽名？為何不給我填各份同意書？他們不是按服務質素標準執行嗎？心想可能因為再申請，社署已保留媽媽的資料？離開中心後，我唯有跟媽媽居住私院院長交待，若他們來探訪媽媽，是可以的。但過了六天，一點消息也沒有！–我於是主動聯絡，但原來甚麼也沒有跟進！那位社工對我說，當日只是「諮詢」，現在才約我正式申請。可是我之前已經打電話問清楚，辛辛苦苦擠出半天時間，並且帶齊文件——卻竟然是程序上的「諮詢」？是用行政程序，去拖延申請嗎？要進入統一評估機制系統，才可以開始正式輪候，這就無端端沒有了七個工作日。手續上的層層關卡，令我感到無力可施。怪不得以往有些家屬和長者反映到家庭服務中心是很難申請，幫不到他們。我向該機構總部尋求協助，聯絡到單位主管，讓她瞭解情況，她隨即調派另一位社工跟進，很順利便完成申請程序。也許我只是遇上個別「拖延」的社工，但這些情況並不罕見。試想老弱、基層長者求助，當帶齊文件結果還是「得個吉」，又要再三跟進程序，很可能就因為不知如何處理，誤解服務幫不到他們，而放棄尋求協助。希望機構的管理層能多從照顧者角度出發，精簡服務流程，協助照顧路上少些沙石，就能減輕照顧者不少壓力了！再歸根究底，這兩年疫情住在私院的長者，難得派到津院，可是轉院實在困難重重，可否有較為簡化的「凍結」機制呢？

【照顧者分享】 申請津院被耍

受疫情影響的照顧者分享二次申請津院的經歷，但服務流程複雜不透明，浪費照顧者的時間心血，更可能誤以為照顧者津貼幫不上忙而放棄。

【照顧者分享】 申請津院被耍｜津助安老院申請流程

癌細胞擴散的快速，並容不得病人作猶豫。游靜分享確診到治療乳癌的經歷，面對身體對壞生活習慣的反撲，以及適應新生活。

「我的故事很簡單，就是惡有惡報，身體反撲戰。」 詩人游靜形容以前身體是敵人，想睡不去睡，要吃卻捱餓，頭痛就吞止痛藥，好啦，你不理身體，身體也就不理你，細胞變惡。癌後十年，她倒慶幸上了這可能是人生的必修課。游靜在香港文壇成名甚早，十多歲就發表文章，拍攝電影錄像，先後在美國、英國、台灣的大學教書，2008年四十出頭的她在香港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當時我日間教書，夜裡對著日本、澳門、香港感化院孩子拍攝的大量短片，剪輯《壞孩子》，一天可能只睡兩三小時。」九月她心口痛，去拍乳房X光造影，發現有陰影被建議再照超聲波。可是她一直看的中醫斷言沒事，只叫她喝紅棗水。「我當然揀紅棗水！」游靜像很多香港人一樣，掛在口邊的是：「得閒死唔得閒病」。然而心口一直痛，早上起不來，等電梯也得依在牆邊，她捱到四月學期完結，才去照超聲波。

游靜：惡有惡報

游靜像很多香港人一樣，掛在口邊的是：「得閒死唔得閒病」。

一針 插進去診所在銅鑼灣，游靜難得「出城」還順道去買新相機，開開心心拿著大包小包電子產品看醫生。「上床。」醫生僅僅說了兩個字。游靜躺在床上照超聲波，醫生看完立即說：「有嘢。」然後一針就刺進乳房抽取組織，游靜痛得大叫，醫生繼續：「十成九是了。」「十成九是甚麼呢？」游靜捂著痛處問，醫生卻從桌子裡拿出不同尺寸的乳房模型，自顧自地解釋：「你現在一點也不需擔心，復康過程會很好，重建手術是很似的，你想要甚麼尺寸都可以選。底線是：全切會安全一點，切部份也可以。」游靜呆了，勉強答：「好的，我想想。」醫生像沒聽到，解釋一堆重建乳房旳資料：「你不要想了，我馬上幫你訂手術室，趕不及了。」「趕不及甚麼？」游靜問。「癌細胞很快的，你現在都頗大了。」醫生直截了當：「如果你『想想』，那我不幫你booking了。」游靜站起來。離開時診所還有三十多位病人在等，這是城中其中一位著名的腫瘤科醫生。二十三粒 淋巴陣亡游靜去看第二位醫生，來自最好名聲的公立醫院。醫生再抽一次乳房組織，請她回家等通知化驗結果。她等了一個星期沒下文，終於第八日打去醫院，接電話的護士只說醫生出差了，甚麼都不知道，連醫生甚麼時候回港也不曉得。再看第三位醫生，一照超聲波就立即建議做手術，這時離第一次抽取乳房組織已經快三星期。「我後來看到一些資料說，抽取乳房組織發現不妥就應盡快做手術，否則就像通知癌細胞，有機會迅速蔓延。」游靜今天說起，仍然不忿。九月乳房X光造影時，那陰影一厘米也沒有，到做手術切除的癌細胞已是二點九厘米，左邊乳房全切，本來幾次超聲波檢查淋巴都沒感染，手術時發現有一粒淋巴有事，醫生連隨割掉二十三粒淋巴—癌症已經擴散，醫生建議化療。九位 腫瘤科醫生游靜做手術前決意不做化療，發現淋巴感染，就要重新決定。她發揮研究的能耐找了大量資料：化療藥有哪幾種、有甚麼副作用、打幾多針、怎樣打……並且看了九位腫瘤科醫生。「公立的、私家的、男的、女的、香港人、外國人。」她很驚訝：「原來腫瘤科是一門藝術，我同一個身體，可是九個醫生的治療方案頗大分別，非常主觀。」她找到好多資料：有化療藥前身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美國用的生化武器、有來自太平洋很毒的杉樹……醫生和藥廠的關係似乎越走越近，病人接受化療的比例和次數一直增加，動輒十多針。「最後我選的醫生，是我最信任的。」游靜遇到的第九位醫生，與她同齡，在醫學院時已經讀游靜的專欄，建議只打四針化療，並且給她手提電話應急聯絡。「化療藥對每一個人體的副作用，是沒法絕對掌握的，我一個人住在偏遠鄉郊，出事怎麼辦？」游靜不選擇公立醫院醫生，就是因為每次化療都由不同醫生負責，難以跟進副作用問題。各種不舒服，隨著化療藥湧進：牙痛、口腔發炎、掉頭髮，甚至失禁。這時她又覺得公立醫院也有優點：「私家醫生給很多藥，頭痛止痛、嘔吐止吐、腹瀉止瀉……但相對公立醫院的病人大吐特吐，可以把化療藥可能有的毒素排走，我可是一大團塞在腹中，難過得要命。」三個多月後治療期結束，踏進漫長的復康期，游靜改看中醫。

「原來腫瘤科是一門藝術，我同一個身體，可是九個醫生的治療方案頗大分別，非常主觀。」

十年 世界戰癌後生活不再一樣，例如食物。「以前我很喜歡快餐店，很多事想做，不願意把時間花在食物、放在身體。」於是身體反撲，惡有惡報，病後她跟著中醫的食物清單戒口，聆聽身體對食物的反應，不舒服就不吃。「之前我和身體是敵人，現在要做朋友。」這有點諷刺：游靜多年來書寫性別議題，但原來對性別的研究是抽象的，可以與身體無關。「以前我對生命只是一個腦，對世界的敏感是感情。」她終於實實在在地明白沒有身體就沒有生命。要維持生命，要花很多時間，教學工作由全職變半職，社交生活要重質不重量，電影節也不能再一天看六場了。「身體好難服侍，難到嘔！」可是她也漸漸領悟對身體好，善有善報—此刻的她，早上起床，感覺是有睡覺的，而且是睡得足的：「我一生人從未試過這樣健康！」能力隨著健康一點一滴地回來，做運動花時間？運動時思如泉湧，解決了呆在電腦前想不通的。「這十年是一場仗，沒有簡易的方程式。」她認真地說：「這場仗老實說，不只是和身體打，還是與世界打的。」她認為整個世界都在經歷「癌症化」：食物越來越多毒素、環境越來越污染、生活節奏越來越快，維生越來越難，這些都令人更容易有癌症。「如果我是癌症，在香港我會很快樂，生活模式都是支持癌症的。」她很坦白：「要自自在在地不讓癌症復發，但又要做到自己喜歡做的，越來越難了。」

「以前我對生命只是一個腦，對世界的敏感是感情。」她終於實實在在地明白沒有身體就沒有生命。

一場 必修課確診患癌時，游靜告訴大學同事，對方說：「睇開點，這是遲早的事。」她當時覺得刺耳，現在十年回望，默然同意這是生命的「必修課」，她甚至有點慶幸發生在中年，生命的路可能反而能走得長一點：「當時間由無限變成有限，是很大的學習，有限，就會計較。」刻下游靜在中文大學中國研究中心當客席教授，教香港與台灣文學、賣淫與中國現代性，手上有幾本書，計劃逐步完成。

香港人總是掛在口邊的，得閒死唔得閒病，睇醫生、治療拖得就拖。但癌細胞擴散時間短，並容不得病人作猶豫。游靜分享確診乳癌到化療的經歷，面對身體對壞生活習慣的反撲，以及適應新生活。

「對家人、伴侶、子女，也不一定要時常做大人，而是角色不停轉變。」舞台劇編劇莊梅岩說。「我不喜歡寫愛情。」莊梅岩坦言，「愛情每個人都會經歷，並且佔生命大部份，但從前我寫舞台劇只當它是副線。」她五度獲得「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劇本」的獎項，作品多圍繞社會、人性議題，從探討新聞自由的《野豬》、講教育的《教授》，但初次寫電視劇卻是《短暫的婚姻》。六十年也不夠她在劇中引述一位老伯在太太葬禮上說：「我的婚姻很短暫，只維持了六十年。」這原來是莊梅岩對丈夫的想像。「丈夫最討厭我提起他。」莊梅岩說，卻又忍不住多次稱讚他。「他真的很好很好。雖然兩個人相處總有高低起伏，但多年來他的幽默感仍令我開懷大笑。他不管別人的看法，讓我也活到自己一套，而且很支持我的決定。或許我們識於微時，他早已習慣我的工作，當我行街在遊魂，他會說：『回來啦。』聽起來骨痹，即使我們一起六十年，還是會覺得不夠。」莊梅岩是直到結婚生子後，才覺得婚姻很值得探討：「沒有人可告訴你該怎樣相處，我們會從父母身上學習，但不是每個人都幸運地遇上懂得相處的父母。如果小時候看到父母失敗的婚姻，容易有錯的期望，長大又重複那個錯的模式。」她的父母結婚四十多年，同樣非常恩愛。最近媽媽要住院，爸爸一日去醫院探望三次，守在身邊才覺安心。她說：「現代人說離婚實在太容易。上一代的感情到底從何而來？婚姻隨著不同年代，模式和期望都改變，但總有些人維繫得很好，找到soul mate。但那不是純粹的幸運，如何經營，性格、時機的配合都好重要。」家庭是宇宙平衡點莊梅岩形容自己是幸運的，父母很支持她的工作，從不干擾、沒要求、不會找她麻煩。「父母是我宇宙的平衡點，見到他們，我就安心，所以我也懂得做一個不煩人的阿媽。」莊梅岩三十三歲當母親，兒子現在八歲，放學回家仍要找媽媽抱抱。回想兒子初出生，她時常一邊餵人奶、一邊寫劇本。照顧小孩，跟工作總有衝突，難免會𤷪𤺧發脾氣，她總會內疚，因為小孩會記得。「我希望兒子有安全感，知道媽媽永遠都在這裡等他。像雲端隨時可再下載，即使我有甚麼不測，有些東西永遠都在。」每次創作劇本，莊梅岩都會進行大量採訪。「我喜歡聊天。不同職業、階層的人讓我明白人人平等。每個人都有潛能，只是幸運的人不多，甚少人在長大的過程沒有創傷。」她曾為壁屋懲教所寫短劇，訪問過當中的年輕人。「很多人對那些年輕人說：『路是自己揀。』這種想法太簡單。他們大部份父母工作很忙、離異或喪親，很易認識壞人做壞事，有的幫人帶一次白粉被判十四年。難道他們天生就沒潛能，能力就比我們低？」用小孩的角度看世界從前她以為有了孩子就會成為大人，可是自己當上媽媽後，心態也沒甚麼改變。然而近來父母都病了，肩負更多照顧的責任，當下才覺得自己真的是大人了。「當然我也會請父母幫我做些瑣事，讓他們知道我仍然像小時候那樣需要他們。」她對著兒子，也不喜歡裝成大人，讓兒子一定要聽她的：「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像兒子問上帝為甚麼要創造窮人。如要有大人的面子，大可胡謅了事。但最好的方法是告訴他，媽媽也不知道。其實對家庭、伴侶、子女，也不一定要時常做大人，而是角色不停轉變。」寫故事時，莊梅岩代入角色，常會忘記自己的年紀，她說自己不喜歡成為大人。「我最怕束縛，但做大人有很多框框、隔膜、顧慮和盤算，所以當小孩才可以在創作上無所束縛。」她說起兒子畫畫，拿起紙筆就畫，不用起草，作品時常有驚喜，因為來自潛意識，而不是下意識計算過。原來她小時候想當心理醫生，因為醫心的工作很有意義。讀畢心理學才發現這是講求邏輯的科學，但自己太上心，這些多餘的情感用來創作總比淹死自已好，所以決定當編劇。「真實世界千瘡百孔，尤其原生家庭問題是很難解決。但在戲劇世界，我是神，可以解決所有問題。而且投入寫劇本、角色，經驗很真實、很動盪，心情很暢快。」

活得像小孩 莊梅岩

享受眼前每一步有否把為人醫心的願望放入劇本？莊梅岩坦言有這心願：「寫happy ending的確是想人快樂，但不團圓的結局並不是想人難過，而是想提醒人要珍惜現有的東西。寫好人有好報的故事，是導人向善。但寫好人沒有好報也不代表鼓吹做壞事，而是最壞的情況中，對人生的拷問才是最真實。」她想起入行之初到紐約遊學一年，離開熟悉環境有很多反思，尤其在香港編劇工作並不受重視。那年十一月她被邀請到加拿大談合作機會，到了當地的酒店，邀她到訪的人卻連番失約，為省錢，她晚餐、早餐也沒有吃。而且不懂駕車無法出外，只好在酒店乾等。她翻看劇本時越看越不滿意，情緒很低落。反問自己為甚麼做編劇要被呼來喚去？文字工作不被尊重？一氣之下看甚麼都不順眼，連酒店窗簾也覺奇醜無比，猛力一扯，然後當場呆了。因為拉開窗簾，窗外正是一片茫茫大雪。「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看雪，本來想在紐約看卻遲遲未下，到了加拿大困在酒店懷才不遇，不知道外頭已經下了初雪。我當然立即穿上外套手套，跑到外邊玩雪。其實很多事情都不用焦慮，好好享受、探索眼前的每一步。」

「對家人、伴侶、子女，也不一定要時常做大人，而是角色不停轉變。」舞台劇編劇莊梅岩說。 莊梅岩和很多照顧者一樣上有老下有幼，同時面對工作上的壓力，她不將自己束縛在「大人」的身分上，專注在享受、探索眼前的每一步。

資深照顧者Bianca常常掛著笑臉，總是誇讚媽媽可愛，能夠這樣並不簡單：「我不是一開始就是快樂的照顧者，我也是從戰場上走來的。媽媽有柏金遜、認知障礙症，後來還中風，我曾動過念頭想殺死她。」大智飯局這晚請來Bianca分享，她回想媽媽確診認知障礙症時，自己一竅不通：「初初想，怎會這樣？整個家庭也變了天。」即使聘請外傭照顧媽媽，仍然很吃力，最後決定辭職，成為全職照顧者。確診初期，媽媽思緒很混亂。「明明在家中，但天一黑就說要回家，想開門走，如果鎖門她就會發狂。那時唯有由她去，在後面靜靜跟著她。」媽媽認不到路，緊張亂走，Bianca狠下心，讓媽媽慌亂一會兒，才走到她身旁，裝作偶遇。「第二天媽媽就沒吵著要『回家』。」「我說過很多善意的謊言。有次媽媽突然說郭富城在家，我就說笑道：『怎麼不介紹我認識？劉德華也有來嗎？』不要跟患者爭辯，她的故事你要幫她作完下半部。」Bianca想方法跟媽媽鬥智鬥力，媽媽很多時笑了笑，分散注意力，就會平靜下來。這些照顧技巧可算是無師自通，都是來自對媽媽的了解。成功自行進食媽媽曾經到日間中心訓練，半年後卻因資源有限而「畢業」。社區不能支援，Bianca最終還是安排媽媽入住安老院：「我就當作有其他兄弟姐妹，分擔照顧工作。」她風雨不改，每一天都帶媽媽到街上逛，訓練認知能力，跟她動動手腳，甚至學推拿按摩，協助媽媽提升活動能力。媽媽中風後吞嚥困難要用鼻胃喉，但主動說想吃東西，Bianca那時每早到院舍用紗布沾點水讓她咬，鍛練咀嚼肌，又跟媽媽讀報、看電視。「讓她清醒，她才能控制自己。我不知會否成功，但不做就一定沒可能，至少我試過。」努力一年半後，媽媽真的成功拔掉鼻胃喉，自行進食。「媽媽很積極，慢慢變好，不完全是我的努力。」Bianca不忘讚賞媽媽：「我有時跟媽媽說，不工作怎會有飯吃呀？她就肯自己做事，她很棒。」在Bianca悉心照料下，媽媽成了院舍的開心果，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我不單是快樂照顧者，近來更覺得自己是幸福的照顧者。」她自豪地說。你快樂&nbsp; 所以我快樂大智飯局上，照顧者默默寫下答案。答案往往離不開患者：「掌握到照顧病患的竅門」、「看見被照顧者有進步，所付出的被肯定」、「被照顧者開心快樂，照顧者就會快樂」，甚至有人寫：「『畢咗業』患者過世，不用再照顧。」也有照顧者希望「雙贏」：「一定要兩個人一起開心，才是快樂。」能幫到照顧者的包括：<table><thead> <tr> <th class="has-text-align-center" data-align="center">「你心目中快樂的照顧是怎樣的？」</th> </tr></thead><tbody> <tr> <td class="has-text-align-center" data-align="center">有自己的生活，發展個人興趣；</td> </tr> <tr> <td class="has-text-align-center" data-align="center">有休息的時間；</td> </tr> <tr> <td class="has-text-align-center" data-align="center">有朋輩支持；</td> </tr> <tr> <td class="has-text-align-center" data-align="center">得到其他家人的愛護；</td> </tr> <tr> <td class="has-text-align-center" data-align="center">隨時有人可分享，分擔解決困難。</td> </tr></tbody></table>

如何讓照顧變快樂?

照顧者心目中快樂的照顧是怎樣的

大銀支援認知障礙症照顧者，定期在不同食店舉行多元主題活動，並推動公眾教育，建立認知障礙友善社區。

資深照顧者Bianca常常掛著笑臉，總是誇讚媽媽可愛，能夠這樣並不簡單：「我不是一開始就是快樂的照顧者，我也是從戰場上走來的。媽媽有柏金遜、認知障礙症，後來還中風，我曾動過念頭想殺死她。」 大智飯局這晚請來Bianca分享，她回想媽媽確診認知障礙症時，自己一竅不通：「初初想，怎會這樣？整個家庭也變了天。」即使聘請外傭照

高黃美芸分享照顧認知障礙症丈夫的心路歷程；處理情緒壓力爆煲，亦要面對高錕抑鬱和走失的情況，最後整理心情從照顧者的身分畢業。

《高錕自傳》第一頁，就寫和太太黃美芸的婚禮。當時因為黃老太反對，美芸是私奔的。自傳還有一章，仔細寫出兩人多年來的結婚紀念日發生的種種事情 — 今年兩人結婚六十周年，卻沒法再一起慶祝了。這是黃美芸的遺憾。黃美芸說起，仍然不忿：「校長之前仍然會笑，仍然能吃一碗飯，不應這麼快走的。」兩夫婦在還沒生病前就談好，時候到了不會勉強：不插鼻胃喉、不作心肺復甦，也簽好了預設醫療指示。只是去年高錕肺炎入醫院，黃美芸相信還不是時候。「醫生嚇我，說不能餵食，說不行了，叫我兒子回來。」她說早三、四年高錕入院，醫生也說不能再人手餵食，她不聽堅持小心地餵，結果好了：「這次我不應該聽。可能吃了一樣會死，但不吃身體沒有抵抗力，一定會死。」最初互發脾氣高錕在2004年被醫生確診患上認知障礙症，黃美芸形容這初期是最辛苦的。「你唔明，你嬲佢，佢又嬲我，變咗越嚟越嬲。我以為他特登：你不知道廁所在哪裡？怎可能？」當知道他是生病，她馬上一百八十度改變：「我學識『假笑』。笑著說得啦得啦廁所就在那裡，他看見你笑就開心，漸漸就不是假笑。」高錕開始接受治療時，本想回美國，希望接近子女，但在美國難以請全職護理，還是回到香港。在美國，黃美芸認識一位八十多歲的婆婆，已照顧認知障礙症的丈夫直到離世。「這婆婆，教我生氣時就打爛碟子出氣！」 黃美芸說：「當時我對著校長假笑，洗碟時都不知道打破了多少碗碟！但照顧者一定要找辦法發洩，不然會抑鬱。」

高黃美芸︰我會在高錕身邊

抑鬱並且走失後來一度患上抑鬱的，反而是高錕。他留在香港參加日間中心，但不喜歡那些活動，慢慢地不肯起床，不肯吃東西，醫生說服進醫院靜休。那裡果然很安靜，因為其他病人都插了鼻胃喉。好在藥物發揮作用，高錕很快就出院。病人知道自己有認知障礙症，是會害怕的，但安慰的方法因人而異。「校長本身不喜歡談，他就當沒事，當時他自己是知道有事的。我那時也不懂，就是一味錫他，拉著他的手，替他按摩，沒說話，就是一些身體接觸。」她不禁說：「如果你真的很錫那個人，就容易湊一點，開心一點。」高錕也走失幾次。第一次坐電車去北角和親戚吃飯，之後親戚帶去坐地鐵，黃美芸以為高錕在後面跟著，沒想到一轉身，他不見了。幸好走過街口就看到高錕在對面，正在問路。還有幾次高錕走失，好在大家都認得他，馬上問：「你太太呢？」有的打電話到中文大學，請大學聯絡黃美芸，也有一次是被路人送去警署，警察打電話給黃美芸來接。「所以社區對認知障礙症病人友善，是很重要的。」黃美芸說一位小孩，街坊舖頭都認得；一位老人，能否也可以在社區得到幫手？畢業的照顧者1996年高錕從中文大學校長職位退休，同事都好奇他的去向，當時他還未有頭緒，黃美芸卻說知道：「下星期我丈夫退休後，我知道我會在哪兒，我會在他身邊。」好些傳媒都稱呼她為高錕太太，但她本身也是獨立自強的女士。1957年高錕在倫敦國際電話電報公司當見習工程師，黃美芸已是工程師。第一次對話黃美芸帶笑說：「也許男人總以為女人就只會做些編呀織呀，纏纏繞繞之類的事情。」剛結婚時，她也不愛做家事。她是六十年代電腦程式編寫的先鋒，但公司的古老規定：兩夫婦不能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她不斷擱下事業，每次在一地方有新計劃，都因為高錕調職而離開。「像過往一樣，美芸對我的決定給予許多理智而毫無保留的支持。」高錕在自傳裡提到每次移居，太太都在身邊。高錕決定留在香港，接著也不能再坐飛機回去美國，黃美芸毅然成立高錕慈善基金，推動不少香港認知障礙症服務，包括去遍全港的流動車，推動公眾教育，不斷游說政府改善政策。而當下，她作為照顧者，畢業了。「其實我不想畢業，如果他還在，我會開心一點。」她坦然不時會哭，有段時間只想待在家，不想看書，也不想出門，多得朋友拉她出街：「我吃得肥了。」高黃美芸輕輕說：「Nothing is perfect。有些人也要幾年才不哭的。」

高錕將諾貝爾獎獎牌捐贈予中大，高黃美芸也在旁陪伴。

高錕晚年患上認知障礙症，妻子高黃美芸分享自己作為照顧者的心路歷程；要處理情緒壓力爆煲，亦要面對高錕抑鬱和走失的情況，最後整理心情從照顧者的身分畢業。

高黃美芸︰我會在高錕身邊｜照顧者分享

編劇莊梅岩近年開始照顧父母，照顧過程困難重重感到無力。慶幸的是爸爸有心亦有力幫忙照顧媽媽，但亦見盡社會對長者的不體諒。

「我每次抱阿媽站起，都好內疚。」編劇莊梅岩近年開始照顧父母，感受很深：「如果是我站不起來，換轉抱我的是阿媽，她一定比我盡力萬七倍。」莊梅岩媽媽六年前因腦瘤做了大手術，雖然虛弱，仍然有自理能力，能夠走路。前年不幸復發，還在排期等做手術，就發現爸爸也生癌要做手術，兩人手術時間只相差一個月。爸爸身體一向健壯，冷天外出只穿背心，手術後不舒服、嘔吐，但一個星期後就彷彿沒事。媽媽可是先後三次進深切治療室，病情非常反覆。莊梅岩很擔心：「我沒有信仰，可在最差的時候，有一天早上我去廟裡拜神、下午去教堂—你就知道我幾『攪唔掂』。」父母情深爸爸很堅定：媽媽一定會好返。媽媽在醫院三個月，才剛做完手術的爸爸沒有一天不在她身邊。早上七點就去醫院送早餐，明明不是探病時間，一直留下直至被醫護人員趕走；中午再去，莊梅岩這時會來看媽媽，連隨接爸爸回家休息；晚上爸爸再去看，探病時間都過了，醫護人員再三催促，他仍然守在床邊，直到九點半。「親友都叫我勸爸爸好好休息，坦白說沒甚麼好勸的。」莊梅岩曾經在專欄寫下父母的故事。爸爸年輕時在福建是戲曲演員及導演，文革時批評江青被隔離審查，元旦那天，初戀女友來看他，身邊帶著一位年輕女學生，他以為女友想避人耳目，沒想到女友因為家人和政治壓力，春節後嫁人。她不敢獨自面對他。三年後政治風向改變，他有機會將功贖罪，下鄉指導宣傳政治思想的歌舞表演，其中一位演員就是當天女友身邊的女學生。「他們在最不浪漫的歌舞中邂逅了對方，而這個聰慧仁愛的小女生，修補了那顆被大時代蹂躪的心，讓他老來最記得的，不是失戀的傷痛、低谷的陰霾，而是破碎後的重生。」莊梅岩寫道：「母親在父親政治成份最差的情況下也選他、明知會失去很多她也選他，不離不棄，這種深刻是刻進血、刻進骨的。」他對她說：孩子出生，家裡就有好日子過。1976年九月九日，莊梅岩出世，毛澤東離世。1978年一家三口來到香港，父母咬著牙關一起把家撑起來，後來再生下弟弟。

照顧者莊梅岩

父親家鄉在梅山，母親在南岩，因此為她改名「梅岩」。

學著照顧「媽媽的尿屎膿痰，爸爸甚麼都不介意。」 莊梅岩看著平時最沒耐性的爸爸，小心翼翼照顧無微不至，醫生也放心讓媽媽回家。莊梅岩請爸媽搬近自己，只隔一條街，深慶幸自己是編劇，工作時間有彈性，時刻可以探望，每晚一起吃飯。莊梅岩每天見爸媽，都會嘴對嘴親親，關係很好。「他們讓我過了很愉快的四十年。」 莊梅岩唸畢心理學系，一心當編劇，爸爸只輕輕說：「如果你選編劇這條路，就不要計較錢。」她住在家裡，很晚回家或者很遲起床，父母都沒說一句，也沒給過家用。2003年她首部作品是以無國界醫生為題材的《留守太平間》，贏得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編劇，這陣子不斷有新劇上演，莊梅岩累得病倒了。

她苦惱自己不懂煮飯，擔心沒法好好照顧爸媽。

2003年她首部作品是以無國界醫生為題材的《留守太平間》，贏得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編劇

爸爸非常開心。「他周圍跟別人說女兒得獎，好失禮。後來我很後悔，覺得自己對他太嚴苛了，我已經賺不到錢，難得有獎，他高興也是應該的。」她至今五次得到最佳編劇，獎座都放在父母家裡。《留守太平間》也讓她結識當時的醫科學生，後來的丈夫，生下兒子。自由自在的創作人，變成母親，再成為母親的照顧者，莊梅岩感受很大：「照顧小孩和老人很不一樣，小孩會長大。我以前常常會想，父母會老，父母會生病，但原來真正來到是另一回事。看著媽媽全身插著喉管，好心痛，現在想起都想哭。」她坦言麻煩事很多，例如要指令外傭工作，要學著和弟弟溝通，不能自把自為，有時也無奈要作「不人道的決定」。「我曾經迫媽媽用尿片。」她沒法晚晚陪媽媽睡，也不能看著做完手術的爸爸夜裡不斷起床：「最後媽媽勝利了。因為我是女兒，總會讓步。」她覺得作為夾在中間的照顧者，困難是知道怎樣做最好，但一定要站在被照顧者和家人的角度去看，不能勉強，但出了事還是要善後。不要後悔莊梅岩相信用心用力地照顧，不但改變生活，亦令她的作品增加厚度。「就算不談對創作的影響，起碼也會多一份體諒。」她說起開車接送媽媽，因為要抱上車，讓媽媽坐好，有時就會影響別人：「阻住人，在香港是『死罪』！」在高級的住宅區，有人會開聲；可是在砵藺街麻雀館前，反而有人會撲出來拿走泊車位的路障：「慢慢來，慢慢來！」「我見到好多不同的嘴臉。」她兒子小時很少坐嬰兒車，現在媽媽坐輪椅才發現很多路都行不通：「為甚麼香港設施這樣不妥善，要長者受苦？他的生活可能每一步都已經是麻煩，而你仍要怪責他？為甚麼覺得巴士來，有輪椅人士就會拖慢，為甚麼不去幫忙？」「這都是作為家人，或者身邊出現傷殘人士，才會這樣想。我們教育是否不夠？」她說香港從沒這麼多長者，大家需要改變思維，好好準備。莊梅岩的兒子看著媽媽照顧婆婆，也說：「第二日我都會咁照顧你。」「唔使，你大個做自己想做的事。」莊梅岩馬上告訴兒子。「可能到我老了，會變得脆弱，希望近家人多一點，但我還是希望孩子可以自由一點，就像當年爸媽對我。」她看到疾病來襲，但覺人生苦短，要做多一點快樂的事，雖然有時也避不開不快樂，只希望不斷平衡，不要後悔。她因為照顧，對體弱的人多了同理心。

這陣子不斷有新劇上演，莊梅岩累得病倒了。

她因為照顧，對體弱的人多了同理心。

編劇莊梅岩近年開始照顧父母，照顧過程面對的大小難關，以及眼見最愛的母親虛弱的模樣都令人感到無力。慶幸的是爸爸有心亦有力幫忙照顧媽媽，也遇過好心人，但亦見盡社會對長者的不體諒。

經歷兩次帶阿媽去旅行後，照顧者明白到帶耆英旅行不是為了開拓她的世界，而是讓她在自己的世界歡天喜地。

兩年前，我為《大人》創刊號寫了一篇「同阿媽去旅行」，文章第一句是： 「我從沒想過會和我媽旅行。」不帶阿媽去旅行的理由很多：我想遊遍全世界，我媽的世界是她的屋邨；我覺得亭台樓閣各有特色，我媽都當成磚頭一堆。更重要的是，我對她沒有甚麼感情。我深愛的爸爸在我十五歲時因病去世，自此我媽對子女錙銖必較。我細佬輟學工作，沒有奉上家用，家裡的冰箱便空空如也 ，我媽說：「佢冇畀錢我，我做乜咁蠢買嘢食畀佢？」我開始替人補習賺錢 ，為收工回來的細佬填滿雪櫃，那年我讀中四。幾年前開始，我每周在佐敦上佛學課，其中一課叫「觀功念恩」。但任我如何思考，也想不起我媽的功勞和恩德，直至班長說，當我們還在襁褓時，是母親眠乾睡濕把我們養大，只是我們的記憶裡沒有這一章。我才開始修補我和我媽的關係。首爾穿韓服醃泡菜我給自己的修行課，包括帶她和她的金蘭姊妹遊日本。「同阿媽去旅行」寫這幾位耆英對京都的清水寺不屑一顧、對奈良的鹿反應冷淡。她們只愛在民宿煮飯仔，穿上和服拍合照，儼如我幼時跟同學去長洲宿營，又或是在旺角商場影貼紙相。然後我明白了，帶耆英旅行不是為了開拓她的世界，而是讓她在自己的世界歡天喜地。於是我做了另一次實驗，帶着我媽、阿姨和姨丈三位合共二百歲的耆英遊南韓首爾。我們每天的活動範圍不超過五個地鐵站，早上挑一個景點看，下午參加一個體驗活動。七老八十的耆英最愛扮年輕，我們在明洞一間叫「古館工作室」的影樓拍攝，兩位阿婆穿上韓服後還得化妝和編髮，看着姨丈一身「閔大人」戲服走出來，立即哄堂大笑。這間影樓設有宮殿、大宅、書堂等不同佈景，任得我們互相拍照。姨丈筋骨太硬，無法像兩個阿婆盤腿而坐，雙腿苦無擺法，阿姨笑到標眼淚，我媽忽然大叫：「唔好再講啦，我就快笑到瀨屎！」我怕我媽真會失禁，馬上換佈景讓姨丈站着拍照。

帶阿媽出門是修行

這是我一直不屑一顧的景點玩意，卻叫耆英們樂此不疲。

拍韓服照可以消磨半天，照片又可讓耆英帶回家留念。

姨丈筋骨太硬，無法學兩位阿婆盤腿。

我又帶耆英去學醃泡菜，她們擺出一副「我食鹽多過你食米」的態度。老師先指揮大家切大白菜，耆英們切得太粗，反怪刀子太鈍；老師說要把葱切段，我媽不理三七二十一照樣切粒。我媽對這堂課全情投入，獲老師讚美幾句便心花怒放。這天各人醃好兩包泡菜，老師說要等一星期才享用，並以機器將泡菜真空包裝。我媽對它珍而重之，說回港後要邀請朋友分享。首爾穿韓服醃泡菜對我來說，旅行是為了看獨一無二的景點，我會在埃及騎馬遊金字塔，在秘魯爬山上馬丘比丘，但跟耆英出門的話，首先要學習把自己的想法拋諸腦後。我們也去南山谷韓屋村，是把原來散落在首爾市區的五棟傳統韓屋遷移至此組成，呈現朝鮮時代的士族宅邸。可是耆英們對這些古色古香的傳統建築不屑一顧，我媽聚精會神找櫻花樹拍照，阿姨只管對穿着韓服的少女評頭品足。建於十四世紀的景福宮是首爾規模最大的宮闕，慶會樓與香遠亭蓮花池至今保有當時面貌，可是最教耆英們眉飛色舞的，是七十歲的長者可以免費入場，大家笑得甜絲絲，覺得敬老的韓國人很窩心。適逢景福宮的守衞步操換更，教他們更加興奮。上回遊日本，我拉牛上樹把耆英們帶到清水寺，誰知她們只顧坐在入口聊天，不肯走到清水舞台前拍照，我嫌她們浪費了如此美景而發晦氣。其實世上所有痛苦源於我執，才會為了人家滿足不了自己的期望而憤怒，包括她去旅行的方式，還有她教育子女的方法。這回我決定讓他們以自己的方法享受旅行，我只要記錄她們的笑臉。

耆英們愛花，就是發現未開的櫻花也要來個合照。

醃好的泡菜會真空包裝，耆英們好像捧著成績表一樣興奮返到香港一定要請朋友嘗一嘗。

不管景點的歷史有多悠久，我媽只顧拉着韓服少女拍照。

我每次拍這類照片，耆英們便問：「唔識的人影來做乜？」

耆英韓國團三大要訣一 地鐵站範圍太大即使我們每天行程不出五個地鐵站範圍，但地鐵站實在太大，每次轉車都要走很多路，兩個月台的距離像由旺角走到油麻地，還要不斷爬梯級。後來我們改坐的士出門，首爾的士價錢跟香港相若。二 避開繁忙時段我們每天吃一道韓國人氣菜式，並配合參觀景點的時間。我在網上訂好景福宮的早上門票，預計十一時完成參觀，再走十五分鐘前往「土俗村蔘雞湯」，避免午飯時間要跟人潮排隊。三 超級市場好去處耆英們對韓國時裝沒有興趣，最享受在超級市場掃貨，由鮮嫩多汁的韓國士多啤梨、幫女兒張羅的面膜，到為孫兒搜羅的零食。挑一間在百貨公司附近的酒店，即可成為她們的晚間節目。首爾體驗行程韓服影樓：古館工作室地址：首爾市鍾路區仁寺洞街9-4時間：9am-7:30pm價錢：3人套餐約150,000韓寰（約1,000港元）學醃泡菜：泡菜文化體驗館地址：首爾市 中區 忠武路2街 12-27 東陽大廈 2樓10am / 12pm / 2pm / 4pm / 6pm，每堂1小時價錢：45,000韓寰（約300港元）

父母享受旅行的方式不同，容易導致子女累積負面情緒。但經歷兩次帶媽媽去旅行後，照顧者明白到帶耆英旅行不是為了開拓她的世界，而是讓她在自己的世界歡天喜地。

旅行行得遠又疲累，很多長者都擔心自己的能力有限。四個朋友和他們年過八十的媽媽們一同到內地旅遊重回舊地，老人家們的反應都比想像中好！

我去年退休，約朋友去旅行。「可以帶埋我阿媽嗎？」朋友問，我說好，沒想到馬上有多四個女兒也帶阿媽同行。我的媽媽已經離世，帶著朋友阿媽去旅行，沒想到激發極多「火花」！徐媽媽今年八十七歲，兩年前曾中風，康復治療後可以用拐杖協助行路。平日徐媽媽在家由外傭照顧，女兒每天上班，只能在放假時候陪陪她。 徐媽媽每天去公園做運動，其餘大部分時間都是留在家中，也沒想過仍有機會去外地旅行。當女兒說，幾對母女一起約去內地觀光歎美食，徐媽媽一口拒絕：「我行得慢，要人等我，阻住人，我唔行得耐，連累其他人……」她不想女兒玩得不開心，推說不喜歡去旅行，但女兒好明白阿媽的心事，不斷鼓勵說想和她去，同團也有與她同齡的長者參加。徐媽媽終於說説：「嗱！唔係我想去，係你想我去，我先同你去。」第二日， 阿媽去公園見到其他老人家，很開心地說： 「阿女帶我去旅行。」一齊才肯出門很多長者都擔心自己的能力有限，與其令人討厭自己，不如不去算了。行得遠又疲累，坐輪椅又覺異相，倒不如留在家，免得麻煩。陸媽媽也是八十九歲，曾經中風，當阿女邀請她去旅行，一樣說不去，但女兒知道她有興趣去的，特別是目的地是阿媽年輕時住過的地方，阿媽心裡好想知道變成甚麼樣子。最後兩位媽媽在女兒的鼓勵下都參加了這個旅行。其他朋友的媽媽知道團友中有八十九歲的，自己才八十五歲，很樂意一起去。於是一團二十五人，有四位年過八十五歲的媽媽，其他團友最年輕都五十過外了。旅遊的目的地是廣州和順德，當時還未有高鐵，為免老人家上上落落，過深圳灣比較方便。有些老人家需用拐杖，陸媽媽的女兒為安全計，帶備了輪椅，預備媽媽行得累了，可以用輪椅代步。回到年輕時光行程第一站從深圳灣乘旅遊巴士往廣州嘗嘗米芝蓮一星的新派粵菜。老人家幾十年未返過廣州，更未試過新派粵菜，很新鮮。午飯後預足夠時間去洗手間，這對老人家是很重要的。第一天的行程包括珠江新城的廣東省博物館；還有參觀廣州市中心一德路的石室聖心大教堂。當旅遊巴士駛到廣州市中心，媽媽們非常雀躍，因為都是以前熟識的地方，但大部份建築物已經改變。大家津津樂道這裡以前是甚麼地方、那裡曾經住過，一剎那返回了年輕時代。由於一德路非常繁忙，下車後女兒們小心拖著自己的阿媽，來到石室聖心大教堂前，他們都驚訝廣州竟然有這麼宏偉的天主教堂。「點解我以前唔覺呢度有間咁靚嘅教堂……」長者有點困惑。其實廣州石室聖心大教堂早於1888年已建成，但文革時遭破壞，後來重修，並在1996年被公佈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陸媽媽是虔誠天主教徒，看見宏偉的教堂特別開心，步伐更加起勁，不用坐輪椅，在教堂四處參觀，不斷拍照留念。

帶朋友阿媽去旅行

只要阿媽開心，帶阿媽去旅行，辛苦都值得

終於肯坐輪椅走了一整天，媽媽們沒有喊累，黃昏一團人入住廣州白天鵝賓館—中國最早的五星級酒店，還意外地被提升到湖景房，大家喜出望外。老人家休息了一會，又徒步往賓館附近一間著名粵菜酒家吃晚飯，品嘗那裏出名的杏汁豬肺湯、妙齡乳鴿、均安蒸豬、豉油皇鵝腸……美味！第一天旅程，大家都非常開心，長者見一切順利，就更有信心。第二天早上部份團友和媽媽散步，去賓館附近沙面路德聖母堂參與彌撒，之後在賓館米芝蓮中餐廳飲早茶，個個精神奕奕，預備迎接新一天的行程。第二天行程包括參觀位於番禺區沙灣鎮的寶墨園，包括清官文化、嶺南古建築、嶺南園林藝術、珠三角水鄉特色。我邀請徐媽媽坐輪椅，推著她到處去參觀，她覺得很寫意。徐媽媽的女兒很高興︰「我阿媽在香港怎樣也不肯坐輪椅，因為覺得好異相，現在她發覺坐輪椅好舒服，終於接受了，真是一大突破！」先要活得開心晚上我們住順德，酒店用了羅浮宮設計，大家閒逛拍照，晚上再吃順德名菜。最後一天大家往中山孫中山故居走一圈，再去品嘗中山特產中山脆肉鯇火鍋，之後便經深圳灣回港。回程時大家都覺得此行很開心，食得好，住得好，追問幾時有得再去。我不忍心讓媽媽們等太耐，三個月後又再組團，今年三月會辦第三次。女兒們都很高興媽媽玩得開心，有的私下說：「我本來有點擔心阿媽會『失禮』，但幾位阿媽在一起，大家表現都好極了！」老人家要活得健康，先要活得開心。只要阿媽開心，帶阿媽去旅行，辛苦都值得，一定有得再去， 現在有高鐵，就更加方便了。

旅行行得遠又疲累，很多長者都擔心自己的能力有限，與其令子女討厭自己，不如不去算了。帶著四個朋友和他們年過八十的媽媽們一同到內地旅遊重回舊地，老年人自由行似乎無想像中困難！

如果我有機會再見到媽媽，一定會說：對不起，我愛你。張慧敏追悔沒有感謝過挑起家庭照顧者重擔的母親，親身體會後才明白照顧者的壓力和辛酸。

「如果我有機會再見到媽媽，一定會說：對不起，我愛你。」人稱「辣媽CEO」的張慧敏，提起母親眼睛就發紅「爸爸是我的偶像。」獵頭公司創辦人兼親子專欄作家張慧敏，說話像是機關槍，一口氣大讚小時候的爸爸：「他是醫生又靚仔又聰明對生活有品味會帶我去高級餐廳會教我聽管弦樂給我最大的自由……我不喜歡媽媽，她對我很多要求，嫌爸爸太寵我。」爸爸工作忙，媽媽雖然也有自己的職業，但所有家務和教育子女都一力扛下。爸爸年年生日都會請客，可是媽媽甚麼時候生日？張慧敏長大才知道。十幾年前爸爸中風，張慧敏曾經放棄內地的投資機會，每天煮飯送飯去醫院復康中心；之後爸爸心臟有事、第二次中風，這時張慧敏工作家庭兩頭忙，就由媽媽在外傭協助下照顧。「我心痛爸爸身體越來越弱，媽媽行得走得作風硬朗，我沒想到兩人年紀一樣大，其實都有照顧的需要。媽媽呻，我覺得她煩，爸爸都這樣了，你就不能對他好一點嗎？」張慧敏坦言當時很不耐煩：「可能媽媽只想我體諒，講一句：阿媽你辛苦了。但我完全沒為意。」直到媽媽外遊猝死，張慧敏全然接下照顧爸爸的擔子，才頓時明白媽媽的辛苦。

辣媽張慧敏的遺憾

照顧的艱難一家之主的爸爸，變成被照顧者，依然是「波士」，媽媽習慣，女兒不能。自小對自己從沒要求的爸爸，突然要求多多，張慧敏很受不了。「爸爸五點吃早餐，對他來說要吃了早餐才能吃藥，很重要。可是外傭有時來不及五點送上，他就馬上打電話給我。我有工作，有家庭，五點這樣被吵醒說麥皮未煮好，這是小事，可是天天如此，我會問：你可否放過我？。」讚賞爸爸的話，機關槍一般都變成難受的事：明明不是大事家裡也有藥卻要求入醫院三更半夜要陪著幫他控制血糖節制飲食卻對外人抱怨說不讓他吃飽叫他不要自己上樓梯結果真的摔下來跌斷骨……「我五十多歲，這樣照顧爸爸也疲於奔命，好在還能上班透透氣，媽媽七、八十歲這樣二十四小時在家照顧。而我，一句多謝都沒有。」張慧敏深深地內疚，她看到被照顧者的不舒服，沒有認真了解照顧者的艱難。也許，自己也有點自私，詐看不見媽媽的辛苦，沒有出力分擔。嬰兒與老人爸爸第一次中風，張慧敏跟爸爸說要努力復康，不然難以留在家裡照顧。爸爸後來能走路，第二次中風後，依然能用枴杖出入，但到了這次跌斷骨，再沒動力。「我成世人最憎走後門，也被迫四周托朋友，替他找到很好的護養院單人房，可以去日間醫院一周五日做物理治療。當時希望密集地復康三個月，再看回家怎照顧。可是他不肯。」她氣壞了，爸爸一周五次物理治療，不去；改為一周三日，不去；再改為一周一日，也不去。眼睜睜看著肌肉流失，昔日運動健將的兩條腿，變成骷骷兩條骨，連上廁所也不行。「他寧願躺在床上用尿片。」她從此好憎聽到別人說：父母小時替你把屎把尿，為甚麼老了子女不能這樣做？「嬰孩有幾重？一手就可以抱起，可是一百磅以上的老人，自己完全不發力時，照顧者是很難換尿片的。那些大便不是一條條，貼在屁股要挖出來清潔；嬰兒吃奶，大人甚麼都吃，那屎臭到全間屋都聞到。還有，小孩會大，老人只會更弱。」「張小姐，我想你明白，現在不是幫他想這些復康的事，你以為他會好返，他是不會好返的。他只會比現在更差，你現在所做的，都是令他沒那麼快更差。」醫生這樣告訴張慧敏。終於，她決定讓父親繼續住護養院。爸爸之前是醫生，在家裡不時任意服藥、食東西沒節制、坐輪椅難出入……這些都是住院舍的理由，最難但也終於說出口的是：「很抱歉我不能在家當照顧者。我已經瀕臨『爆煲』邊緣了。」因為親戚閒言閒語，最後換來的是：「爸爸召開家族會議，我被公開罷免作為他照顧者的資格。」久病床前難盡孝「我一直捨不得把他送到護養院，但為了讓他得到最專業、最及時、最好的照顧，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女兒出國讀書，兒子每日上學，我亦要經常出差，萬一父親出了甚麼狀况，家傭怎可能知道如何是好？」「沒想到這個決定，一直袖手旁觀的三姑六婆、宗族兄弟塘邊鶴，卻加鹽加醋地替他覺得可憐淒涼、有經濟能力都要住護養院之類，在這些說話推波助瀾之下，竟然導致父親和我超過半世紀的深厚父女情以決裂反目收場。我自問堅強，懂得自我療傷，都用了好一段時間、花了很大的決心，才稍為平復。無法想像要獨力照顧患病父母、有冤無路訴、有苦自己知、求救無門的孝順仔女，那壓抑可以有多痛苦。」張慧敏在專欄寫下這一篇《久病床前難盡孝》。很多照顧者寫電郵給她，在網上有讀者說沒讀完就哭了： 可是甚麼是「最好的照顧」？在院舍安全，但失去在家的自主？張慧敏說起奶奶：奶奶一直堅持獨居，請工人也不肯，終於有天跌倒，發現時已經過身。「但我們沒有遺憾，因為奶奶去得很安詳，我們也尊重她的意願。」語氣一轉就提到爸爸：「可是爸爸是和我同住的，我有責任照顧卻管不住，像我說不要爬樓梯，他不聽，真的跌下來，受傷了我看著他苦受罪，沒法不覺得內疚。」「我已經是瀕臨『爆煲』邊緣了，再落去大家『攬炒』。」她再一次提到「爆煲」：「如果我帶他回家可以解決事情，我想也不想，但回去是無止境的，是否大家劃返條線，留返啖氣給大家？」居家與院舍張慧敏相信若香港家居安老服務好一點，在家照顧不會這樣難：可以有復康巴士送去日間護理中心；醫院看病後，不用呆等取藥，可以去家附近的社區藥房。這些服務院舍是有的：醫生護士上門、院舍有藥物管理、有營養師控制膳食……變相讓照顧者把被照顧的，送入院舍。「我已經對孩子說，如果我中風，就送我進老人院。」張慧敏很認真：「我不喜歡在家，在院舍我會有朋友，在家裡沒人陪，我也不想你們成日陪我。我在院舍，你們覺得對我不住就會成日去見我，每次都是開開心心的帶我吃一頓好的，回家後又想再見到我。好過你每日回家見到我：『你還未死呀？』」《大人》總編輯陳曉蕾與張慧敏於《照顧者》節目對談。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7%88%B6%E6%AF%8D%E8%80%81%E4%BA%86%E6%88%91%E4%B9%9F%E8%80%81%E4%BA%86"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照顧者書房】《父母老了，我也老了》</a>

<a href="https://carersgarden.org/content/%E6%84%9B%E8%A6%81%E5%8F%8A%E6%99%82%E5%8E%9F%E8%AB%92%E9%83%BD%E8%A6%81%E5%8F%8A%E6%99%82" target="_blank" rel="noopener">【不怕生死】愛要及時，原諒都要及時</a>

曾經是偶像般存在的爸爸，變成了要求多多的被照顧者，超過半世紀的深厚父女情以決裂反目收場。張慧敏追悔沒有感謝過挑起家庭照顧者重擔的母親，母親離世後才親身體會到照顧者的壓力和辛酸。

小的手帕可以用作擦汗，大的可以當成風呂敷。但使用手帕的習慣，不是源於環保，而是從父母承傳而來的。手帕是有溫度的，跟爸爸的手一樣暖。

外出時，我的口袋裡總會有塊手帕。偶爾忘記了，感覺若有所失的。使用手帕的習慣，不是源於環保，當然它的確是節省紙巾的好工具。夏天用來擦汗、洗手後抹乾，或是遇上令人感觸的電影時，用來揩走淚痕。豈止較紙巾環保，還會讓生活變得細緻。認識一位步入中年的日本太太，手裡握著一塊白色麻質手帕，用來擦走潮熱盜汗，的確比口袋、手邊塞滿紙巾團來得優雅。別輕看小小一塊手帕，款式、圖案、質料變化多端，更是購買高級品牌的入門之選。可隨季節、心情，換上不同的圖案，即使穿的是黑、白、灰的上班服，只要口袋裡有一塊櫻花圖案的手帕，整天就會擁有春暖花開的好心情。我喜歡呎吋大一點的手帕，風吹帶來寒意，可以立即圍在頸上擋風；也可以當成風呂敷，把瑣碎東西包起來，瞬間變成漂亮的包袱。<h2>那手帕是有溫度的</h2>這個習慣是從父母承傳而來的。在我小時候，爸媽床頭櫃總是放了一疊摺成小方型、燙貼整齊的手帕。帶花圖案是媽媽的，格子圖案是爸爸的。人生唯一一次跟父母去遊樂場，三個人竟大膽地走進鬼屋，年少的我被嚇得跌倒在地上，爸爸拉著我的手說：「不用怕，爸爸在。」然後從口袋掏出手帕，為我擦去手上的沙泥，那手帕是有溫度的，跟爸爸的手一樣暖。後來床頭櫃只剩媽媽的花手帕，爸爸跟他的格子手帕都燒成灰燼，不留世上，但那溫度仍然在，一直都在我心裡。

隨身手帕

小的手帕可以用作擦汗，大的可以當成風呂敷。但使用手帕的習慣，不是源於環保，而是從父母承傳而來的。爸爸為年少的我擦去手上的沙泥，那手帕是有溫度的，跟爸爸的手一樣暖。

清徑先鋒是由喜愛行山的同好組成的義工團隊，以清潔山道為活動中心。只要對行山和清潔環境有興趣他們都同樣歡迎。

李正退休後組成「清徑先鋒」，一面行山一面清理垃圾：「朋友也不能天天陪我，現在聚集了一班人行山，是無得輸的計謀，這麼多人陪我玩，真的好開心。」李正從中學起愛上行山，參加毅行者、越野賽、跑山。2003年疫症後，參與戶外運動的人大增，行山行澗、跑山、越野單車、野營、攀爬，甚至滑翔風箏都會在山上出現。李正卻慨嘆人們為山野留下許多垃圾。他跟友人行山總會帶些垃圾袋，行多兩步，袋子就滿了：「幾個人的力量太小，不過當時我仍然在職，沒有時間有系統地持續下去。」他當時是警察，2013年五十五歲退休，決心要是找點事做，鍛鍊自己。

行山執垃圾

退休實現目標李正坦言不想退休後成為「宅老」，二來聽說退休的同事大多不長壽，平均退休後捱不過十年！他形容最初急病亂投醫，甚麼都做：「我幫過大學的毅進課程做顧問；又帶戒煙人士去行山；兼且訓練邊青參加跑步賽事，甚至給運輸公司老闆提供人事管理意見。」生活充實，甚至有點忙碌。但他靜下來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一直埋在心裡的種子，終於在2016年初發芽。他找到幾位同樣喜歡行山的朋友，當中有山藝導師，組成了「清徑先鋒」義工隊。他們先為學校、志願團體訓練幼稚園至大學生，一邊行山、一邊執垃圾。享受大自然之外，身體力行改善環境，感染更多人參與。2016年末開始，每個星期二都會出隊上山，細風細雨也不改，現在每個月更有兩個週末出隊。

李正(左一)跟一班義工行遍全港的行山徑

成為義工可免費得到裝備一套，包括手套、垃圾袋、垃圾夾和印上宣傳標語的背包防水罩

執垃圾之餘，可欣賞大自然的美景

認識新朋友「初時參加的義工只有兩、三位，現在每次都有二十人，認識不少新的朋友呢。」他說義工團的朋友都很真誠，不計較。印象最深刻的是參加暑假訓練營的青少年，他們來自同一間中學，操行有問題，例如經常遲到早退。初時他們都是苦口苦面，看到垃圾只會推別人去執。但慢慢態度轉變，經常遇上郊遊人士大讚。「這班青少年，平時被罵多於讚，被讚後都變得積極起來。有些人現在仍會跟我們行山執垃圾。」李正還記得團員有癌病康復者：「初時他下山仍不夠氣，會站不穩。現在身體漸漸改善了，更成了資深義工。上山執垃圾以外，還自發去海灘清潔。」這些來自不同職業、背景，健康狀況，甚至是年齡橫跨十七歲與七十一歲的義工們，在山上成為朋友，合力把山上的垃圾清除。「年青有力氣，會幫忙拿多一點東西。年長的眼光很銳利，總是找到藏起來的垃圾。」

忘記看風景李正一直免費提供執垃圾的工具，獨力承擔團隊的保險費用。義工們時有提出要資助，甚至提醒他可以組成志願團體申請資助，但他一一拒絕：「現時我仍負擔得到，就不想把組織、關係變複雜。越少牽涉，人越自由呢。」他希望可以跟其他行山組織合作：「從籌組到現在，我明白單靠我們一班長者，拾到死了，垃圾也是沒完沒了。所以希望身體力行，感染其他人，並由細教起。」「清徑先鋒」的義工忙著執垃圾，有時還忘了欣賞眼前的美景。「香港相當美，有世界頂級的風景，但有趣是義工們都太投入，反而忘記欣賞。」李正笑著說：「還有義工說，平日在市區也會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膠樽鋁罐，好像患了清徑職業病一樣。」

清徑先鋒起初是由喜愛行山的退休長者組成的義工團隊，以清潔山道的執垃圾活動為中心。他們歡迎不同職業、背景，健康狀況的團員加入：青少年、退休人士、癌病康復者。

出現幻覺怎麼辦？女性思覺失調病發的年紀約在中年，加上照顧壓力，風險更高。思覺過敏令患者出現輕度的幻覺，長遠影響正常生活。思覺過敏應該如何治療？

照顧者壓力大，容易忽略自己的健康。香港大學去年底為社工舉辦培訓講座，指出女性思覺失調病發的年紀約在中年，加上照顧壓力，風險更高，要特別注意這群高危「師奶」。五十四歲的阿娟，八年前因為照顧患病的女兒，轉為兼職工作。一年前起，家裡變得越來越凌亂，膠袋、衣物堆積如山，雜物周圍放，像一段時間無人打理一樣。她還常常因為疲倦而不煮飯，間中煮飯時會忘記放調味料。這類通常被看成失魂、懶惰、太忙等才偶爾出現的情況，原來可能是「思覺敏感」的症狀。前期要留意思覺敏感是前期的思覺失調，這階段患者開始出現幻覺、幻聽，但精神科醫生不會在這階段確診思覺失調，也不會給藥，等到症狀繼續發展才有藥物及心理治療。香港大學李嘉誠醫學院精神醫學系臨床心理學家黃佩詩並不同意這現行做法，她解釋：「思覺失調對腦部破壞力比抑鬱症等情緒病大，加上神經細胞死亡後幾乎不會增生或復原，影響可以好深遠。若社工能早在確診前以心理治療介入，可防止症狀惡化，減輕腦部受損情況。」黃佩詩強調，要識別阿娟是否有思覺敏感，要符合多個條件，包括家族有病史、以往家務表現較佳、情況持續一年或以上。而阿娟明顯是生活及照顧壓力太大、姊姊曾確診患有思覺失調，加上情況已持續一段時間，很可能已經有思覺敏感。症狀似思覺失調思覺敏感常見的症狀包括幻聽、錯覺、思想與言語混亂、相信不真實的事情等，例如聽到人家指責「你無用㗎啦、去死啦」、嗅到垃圾味或屍臭、覺得皮膚下有蟲咬、看到不存在的影子、覺得有人想害自己、對熟悉環境感到陌生和恐懼等。黃佩詩指出這些幻覺通常是負面的，很少正面如「覺得自己中六合彩」。思覺敏感的症狀與思覺失調幾乎相同，最大的分別在於出現密度和程度。思覺敏感者可能一星期才出現一次，有些七日內症狀會自行消失，有些會認知到自己的幻聽是「聽錯」；而思覺失調患者則可能每天都出現症狀，而且維持一段長時間，並對幻覺深信不疑。黃佩詩說兩者都可能影響到日常生活及社交：「當你跟別人聊天時，突然聽到另一把聲在說話，便很難繼續專注說出本來要說的話。如果聽到『你無用㗎啦』而影響了自信心，可能還會影響說話的內容。在別人眼中就容易顯得突然發呆、說話不清楚。這長遠會使他們孤立自己，影響正常生活。」易與抑鬱混淆思覺敏感某些症狀與抑鬱症相似，例如失眠和食慾不振，而且患者可同時患上此兩種精神病，所以社工也不易察覺服務對象可能有思覺敏感。黃佩詩指：「思覺敏感者中七成人有情緒病症狀，四成同時患有抑鬱症。」這次講座是賽馬會思妍婦女精神健康計劃其中一個特別為社工而設的培訓，旨在讓社工在社區識別思覺敏感者，及早介入。其中一個合作機構—明愛荃樂軒的註冊社工連婉瑩指：「師奶是我們的主要服務對象，在過去的工作坊中，不少婦女都是忙著照顧家人而忽略了自己。除了認知行為治療，工作坊可以讓她們發揮自己長處，重建自我。」思覺敏感風險因素

女性照顧者易有思覺敏感

出現幻覺怎麼辦？女性思覺失調病發的年紀約在中年，加上照顧壓力，風險更高。思覺過敏是思覺失調的前調，令患者出現輕度的幻覺，長遠影響正常生活。思覺過敏應該如何治療？出現徵狀應的照顧者應及早尋求社工協助，心理治療介入，減輕腦部受損情況。

女性照顧者易有思覺敏感｜思覺過敏症狀

陳志雲與父母關係親密，時常內疚自己因為工作關係沒有陪伴在母親身邊，母親離世後他選擇將人生重心放回照顧父親上。

商業電台首席智囊陳志雲曾受貪污官司纏擾七年，人人以為那是他人生最艱難的時刻。「怎可能？我人生最艱難的是媽媽走了，而我是裙腳仔，百分百的。」陳志雲說。陳志雲在聖芳濟書院讀到中二，仍由媽媽帶着上學；會考那年，媽媽陪他逐個試場探路。高考期間，媽媽把午飯帶到試場，看著他午睡一會，再把他喚醒繼續考試。他於1981年在香港大學英國語文及比較文學系畢業後當上政務主任，以藝名「韋家晴」兼職港台電視節目旁白，仍然跟父母同住，每月薪水交給媽媽，再向媽媽支零用錢。1990年，媽媽心臟病發猝死時，陳志雲三十二歲。「我們這樣close（親密），不要說感情上的依托，連生活上的依托都全給她， 經理人喎，她離開我，我點算？」

陳志雲 願做一世裙腳仔

母親死訊之憾但比這個死訊更殘酷的，是像巨石般直壓他胸口的罪疚感。媽媽患有心臟病、糖尿病和高血壓，陳志雲經常陪她覆診。八十年代中，他獲港英政府保送英國牛津大學進修，再派駐香港駐倫敦辦事處，才算初嘗離開雙親生活。那次媽媽由菲傭陪着覆診時，不依醫生勸告即時住院，結果坐的士回家途中心臟病發猝死，兩母子從此永訣。「如果我不是去了倫敦工作，如果我在香港，我一定繼續陪她覆診，她一定不會這樣扭計。我經常覺得是我連累她，令她離開了我。」這是他一生最大遺憾。以前他一家三口一頓飯吃兩句鐘，連身後事都搬上飯桌嘻哈一番。有次媽媽叮囑各人務必在她的靈堂守夜，理由是她怕鬼，給陳志雲搶白：「妳都做鬼，還怕甚麼鬼？」媽媽不願大家火化她的遺體，理由是她怕痛，又給兒子搶白：「死了還怕甚麼痛？」那時大家沒想到，這些嬉笑怒罵真的成了媽媽喪事的指引，陳志雲在靈堂終夜陪着亡母，讓她在天主教墳場土葬。

陳志雲媽媽怕痛不願大家火化她的遺體，她在天主教墳場土葬。

相依為命十五載他因失去至親而體會生死無常，因此下了一個決定：回倫敦完成手頭上的工作後，即向政府申請調回香港。從此他跟爸爸同住，就算公務飯局也在家裡設宴。兩父子去過菲律賓和台灣旅行，也跟過旅行團遊南非和埃及。陳志雲形容自己在公司長袖善舞，私下卻不喜應酬，但爸爸總像花蝴蝶般跟團友們稱兄道弟。「跟他去旅行好易，反正我們本來同住，去旅行便各自一間房，因為他的鼻鼾聲好大。」爸爸有個很潮的英文名Jimmy，獨自經營一間印刷公司，印的多是毛利極低的學生刊物，但因為享受跟年輕人交往而不肯退休。每逢有親朋戚友追問陳志雲的婚事，Jimmy必是第一個挺身捍衞：「他結不結婚與你何干？幾時結婚與你何尤？」自媽媽走後，陳志雲父子在同一屋簷下相依為命十五載。2005年，爸爸確診了肺癌，有時食物剛嚥下便嘔，仍然樂意跟兒子遊台灣，但其實他有個更大的心願，一直沒敢說出口。鬥快說出口的愛陳志雲的籍貫是廣東省雲浮市。爸爸以前會回鄉祭祖和出錢建屋，偏偏兒子最怕跟一大伙親戚榻於祖屋裡。他幼時兩度回鄉之後，從此對父親的邀請一一婉拒。父親老來常想修葺祖墳，但明知兒子不願回鄉便不再開腔。直到爸爸患了肺癌，陳志雲主動提出陪他回鄉修墳。「我知道那是他的心願便提出來，還要趕在他提出前說出來。如果因為他要求我才做，那是因為責任和義務，但如果out of love（因為愛）去做，他會特別心。」肺癌病人的生存時間很短暫，爸爸很快長臥在法國醫院的病榻上。那時陳志雲是無綫電視總經理，乾脆帶着電腦到醫院工作，偶爾跟爸爸插科打諢，他問這間醫院好嗎，爸爸答：「不錯啦，護士挺漂亮」；他問爸爸可認得某位來探病的親戚，日漸消瘦的爸爸嬉皮笑臉答：「不如你先問他認不認得我。」陳志雲不論以前在無綫或如今在商台，職位都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說一生人最驕傲的其實是家事：「我自投身社會以來，一直跟父母同住，媽媽走了便跟爸爸住，但不是我照顧他們，而是他們照顧我、陪伴我，爸爸就算在病塌上也給我很多歡樂。」2005年，爸爸肺癌去世那天，正是陳志雲四十七歲生日。

陳志雲爸爸肺癌去世那天，正是他四十七歲生日

當父母變成嬰兒&nbsp;陳志雲對雙親的記憶鉅細無遺，例如他兒時生病，爸爸牽着他的小手由尖沙咀坐船往中環的診所；某次他怕考試肥佬遭父責難，媽媽護着他躲進被窩裝睡。記者原本以為擁有「韋家晴」感性聲線的陳志雲，也許訪問不久便會落淚，誰知整整一個小時的訪問中，他都溫柔地笑着回憶雙親往事。

整整一個小時的訪問中，陳志雲都溫柔地笑着回憶雙親往事

直至記者拋出最後一道問題：「對於雙親仍然健在的人，你有甚麼話想說？」陳志雲先是一怔，眼神開始激動：「不要怕煩，你回想自己還是嬰兒時，大小二便誰為你處理？入學問題誰為你處理？今天你的雙親可能變回一個嬰兒，無法照顧自己了，你為何不能轉過來，像他們以前照顧你般去照顧他們呢？金錢重要，但對老人家而言，你抽空陪伴他們更重要。」他的眼眶越說越紅，淚水終究忍不住掉了。

陳志雲與父母關係親密，時常內疚自己因為工作關係沒有陪伴在母親身邊，母親離世後他選擇將人生重心放回照顧父親上。說是照顧，但對陳志雲來說更多的其實是雙向的陪伴。